「沈總,」撒貝寧坐直身體,聲音有些感慨,「今天我們聊了很多。
從五億年會聊到恐懼,從恐懼聊到使命,從使命聊到那個改PPT的年輕人。」
「在整個採訪里,你說過的最讓我觸動的話,就是,科技不是目的,生活才是。」
「這句話,值得我把它寫進這一期《面對面》的開場白里。」
沈飛笑著擺擺手:「別。開場白還是留給更重要的話。」
「不,」撒貝寧搖頭,「這句話就是最重要的。」
撒貝寧還真不是在開玩笑,他是真覺得這句話很有哲理……
「我採訪企業家這麼多年,他們都沒有和我聊過這些話題,只有你。
沈總,我很高興今天遇到你。」
「我也很高興。」沈飛站起來,伸出手。
兩個人在鏡頭前握手,燈光師調整了一下光線,攝影機推了一個近景。
採訪到這裡本該結束了。
但撒貝寧沒有鬆手,他握著沈飛的手,突然說了一句話。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不在提綱里,是我剛才臨時想到的。」
撒貝寧的靈機一動,讓沈飛有種不妙的感覺,但他還是鬼使神差地說道:「說。」
撒貝寧看著沈飛那略顯慌張的樣子,也笑了起來。
「不是什麼大事,算是個私人小問題。
就是如果有一天,華星真的撞破了那堵牆,看到了科技真正的邊界。你希望那個世界是什麼樣的?」
這個問題還真把沈飛給難住了,畢竟他見到過那個未來……但那已經是2040年以後,現在……
「我希望那個世界裡,科技像空氣一樣自然。」
「怎麼說?」
「你走進一個房間,燈光會自動調節到你最舒服的亮度,不需要任何操作。
你坐進一輛車,它會自己找到最優的路線,不需要你分心導航。
你生病了,傳感器會在你感覺到不適之前就發現問題,並且幫你預約好醫生。」
「科技不是目的,科技是讓生活更從容的手段。它不會讓你覺得被打擾,但它一直默默地在為你服務。」
「就像我們呼吸空氣一樣。
你不會每一分每一秒都意識到它的存在,但一旦沒有了它,你才會知道它有多重要。」
沈飛鬆開手,腦海里兩個世界像是重合了一樣。
「這才是我心目中科技應該有的樣子。不是它有多炫酷,不是它有多少黑科技,而是你甚至感覺不到它的存在,但你的生活卻因為它而變好了。」
「這就是華星要去的地方。」
撒貝寧確實被這個目標給震撼到了,畢竟這上面有很多科技,現如今只是概念……想要實現非常的困難。
但是他相信眼前這個男人,畢竟在外人看來,他還有一個名字叫做奇蹟。
然後他對著鏡頭,豎起了個大拇指直接說道,
「觀眾朋友們,今天的採訪到這裡就要結束了。
在過去的幾個小時裡,我跟沈總聊了很多。最後,他把一切都歸結為一句話。
科技不是目的,生活才是。」
撒貝寧停頓了一下,希望這句話能夠得到眾人的思考。
「這些年,我採訪過很多站在巔峰的人。他們有人驕傲,有人謙遜,有人激進,有人保守。
但沈飛,是我見過的最清醒的一個。
他在山頂上,但眼睛看著的不是山下的風景,而是更遠處那些尚未被探索的黑暗。」
「我問他怕什麼。他說怕的不是對手,是方向感。我問他為什麼還要往前走。他說因為責任。」
「他不是在說口號。他是真的這麼想的。」
撒貝寧轉過來,對著沈飛。
「謝謝沈總,接受我們的採訪。希望華星早日鑿開那堵牆。」
沈飛笑了,畢竟來都來了,肯定得讓那個目標早點到來。
「謝謝。希望到時候撒老師也能來參加我們的年會。」
「到時候抽獎別忘了我。」
「撒老師來了,特等獎給你留著。」
談笑間沈飛似乎已經內定了明年的特種兵,但誰都知道那是在開玩笑。
在這個笑聲中,攝影機的紅燈滅了。
採訪正式結束。
攝製組在收拾設備,撒貝寧和沈飛站在展廳的窗邊,聊著剛才節目裡沒有說完的話題。
「我剛才跟你握手的時候想了一件事。」撒貝寧說。
現在攝像頭結束以後,沈飛也不想那麼多了,畢竟撒貝寧已經被搜過身了,他身上絕對沒有什麼微型攝像頭。
「你說的那個年輕工程師,連續三個月不休息。我說句實話,我敬佩他,但我真的不希望我的孩子走這條路。」
沈飛點點頭。
「我也不希望。」
對於自家孩子的規劃,沈飛一直很清晰,那就是自己已經打下了這麼大的江山,他們能守住就行。
畢竟李家輝的學生以及現在培養的那一些高管全都是他留給兩個小傢伙的禮物。
「但你剛才說,你還是鼓勵年輕人進入這個行業。」
「是的。因為這是這個行業必須付出的代價。
每一代人都有自己要去鑿的牆。我們這一代鑿開的是晶片和系統,過兩天可能要鑿開AI和量子計算。
下一代的他們可能會改變晶片的材料,又或者可控核聚變。
總之每一堵牆後面,都有新的可能性。」
「但鑿牆的人,往往是犧牲最多的。」
「對。」沈飛沒有迴避這個問題,「所以我才說,公司必須對得起這些人。
工資、福利、尊重。能給的都要給。不能讓他們流了血,還寒了心。」
撒貝寧又一次看向了遠處的大屏幕,上面還在播放著華星的年會。
上面的一些精彩畫面,他已經在各種短視頻上看膩了,尤其是熊貓短視頻!
但這些畫面會和今天的採訪一起,被剪輯成節目,送到全國的電視屏上。
但真正能聽懂這些話的,又有幾個呢?
撒貝寧收拾好東西,和沈飛道別,走出華星總部的大門。
門口已經有車在等他。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棟燈火通明的大樓,突然覺得,這棟樓里的一萬個人,和外面千千萬萬的普通人,其實並沒有隔著一堵牆。
因為沈飛把牆鑿開了。
他沒有架起一座神壇,讓所有人仰望。
他彎下腰,把梯子放下來,告訴所有人:科技不難,難的是生活。
成功不難,難的是承認自己的恐懼。
而正是因為他承認了恐懼,他才變得真正不可戰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