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沒事,為師只不過是推衍仙體太過用功,以至於神思耗竭了而已。」
荊雨哆哆嗦嗦自腰間香囊中拿出一枚血紅色的丹藥,送入口中,聞人諾好心提醒道:「師尊,你糊塗了,這好像是補益氣血的丹藥……」
荊雨吞下這枚丹藥,面色好看了一些,艱難道:「對我來說都一樣。」
如果有人此時此刻鑽入荊雨的心神識海之中,便會發現原本平靜的識海早已掀起驚濤駭浪,神念潮汐幾乎要將中央的小島徹底淹沒,數萬個身負不同仙體的「荊雨」已經亂作一團,甚至開始大打出手!
「殺!」
一名殺氣凜然的荊雨手持一柄骨刀,將另一位荊雨斬成兩段,手中骨刀鋒刃處吸滿了精血,變得油光發亮,他仰天大笑,還未來得及得意片刻,胸前忽然數道劍氣破胸而出,這幾道劍氣瞬間又裂變成更多的劍氣,將此人絞得粉碎。
身負【太虛無形無相劍體】的荊雨神色冷淡,斬殺此人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無數「荊雨」自島嶼的邊緣跌落,沉入識海海底,類似【紫炎真凰體】這樣的仙體早已沉在了識海的最深處。
待到留在島嶼上活著的「荊雨」越來越少,在某一個時間點,只聽得「嗡」的一聲響,一道無形的波動如漣漪般散開,島嶼中心位置忽然噴發出大量灰霧,身具【命元仙體】的灰袍荊雨被灰色霧氣托舉到了識海上空,雙眼緊閉。
他的身軀變成了半透明的顏色,胸口處類似一間心室一般的【命元宮】正發出亮光。
此時此刻,最強的幾十具仙體彼此對峙,他們看向【命元荊雨】的神情變得凝重,又隱隱有些莫名的期待。
【命元荊雨】軒眉微蹙,【命元宮】中忽然飛出十一道亮光,仿佛十一枚「種子」,落在了【命元仙體】的各個部位。
這些【種子】漲縮不定,下一刻,停留在島嶼上的數十具仙體,以及沉入識海底部的大量「仙屍」,盡數化作了飄渺不定的灰色霧氣,迅速湧向這十一枚種子。
這些種子在吸收了大量的灰色霧氣後,開始膨脹、生長……最終在荊雨的【命元仙體】中撐開了一座又一座的室腔模樣的【命宮】。
加上最初的【命元宮】,接近大成的【命元仙體】中共開闢出了十二座【命宮】。
終於,原本雙目緊閉的【命元荊雨】,在十二命宮被開闢出的瞬間,睜開了雙眼!
呼——
現世之中,荊雨同樣睜開雙眼,他身上的氣息開始急劇變化,原本打算再次上【衍聖天盤】與【劫運體】一戰的陸英招都身形一頓,難以置信地看向身後。
「師尊?」
三名弟子之中,管凌霄的境界最高、見識最廣,最先感覺到了荊雨氣息翻天覆地的變化,他仔細端詳這眼前的灰袍青年,怎麼看都覺得有些「彆扭」,仿佛荊雨整個人都跳出了這方世界一般,但也僅限於此了,具體有什麼變化,他目前還不知曉。
「心眼,開!」
管凌霄神色凝重,他早年間修成【心眼】,加上這些年在感氣仙庭翻閱前人秘術典籍,讓這門神通愈發厲害,此時他的心眼籠罩之下,只發現了師尊的體內似乎凝聚出了十一枚微微發亮的【種子】。
只見荊雨微微一笑,緩慢起身,大踏步走向【衍聖天盤】。
「師尊?你這是要?」聞人諾驚喜道。
「啊,枯坐百年,也該活動活動筋骨了。」荊雨笑道。
「百年不動,此時竟然主動邀戰?」陸英招訝然道:「玄鏡,難道你有把握了?」
面對陸英招的疑問,這個灰袍青年的回答,是一句充滿自信的「是!」
與在場其餘修士質疑、猜忌的氛圍不同的是,荊雨神色如常,仿佛回答了一件理所應當的小事。
神念渡入【衍聖天盤】,一具身負圓滿仙體的混沌之軀迅速成型。
幾乎瞬息之間,【命元仙體】軀幹內的十一枚種子次第在體內炸開,開闢出了十一座圓滿到了極致的【命宮】!
旋即心臟處的【命元宮】光芒大放,整整十二座命宮在此時荊雨的體內交相輝映!
【一目】的臉上首次顯現出了極其凝重的神色,這尊獨眼巨人從懶散的坐姿中緩緩站起,獨眼盯著【衍聖天盤】之上的【命元體】看了一遍又一遍,終於開口道:
「玄鏡道人是吧?這是什麼仙體?」
「我記得你百年前曾經上台挑戰過兩次,彼時那仙體雖然也極盡巧思,甚至在【造化仙體】的基礎上推陳出新,但……仍然沒有脫離頂尖仙體的範疇。」
【一目】肅然道:「可……你現在的這具仙體,我竟然看不懂了。」
「它的名字……」
荊雨悠然道:「本叫做【命元仙體】……但晚輩近百年來觀世間諸般仙體,雜糅諸道其中,如今已然算是窺得道中三味,該改口叫作【命元道體】了。」
「命元道體……」一目悶悶笑道:「【道】,乃眾生所求的終極之問,尚在【仙】字之上,你敢以【道體】為名?看來是對自己新創的仙體有十足信心了。」
「忘記告訴你了……此地雖然已經開放百年之久,但歷經這大大小小不知多少鬥法較技,還未有一種仙體能夠逼出【劫運道體】的所有手段,不知【命元道體】可有這個本事?」
荊雨神色寧定,緩緩道:「命元道體,修至圓滿,自辟【命數十二宮】,每一座【命宮】,都蘊含一種命術神通……晚輩倒是有些好奇,倘若是手段盡出的【劫運道體】,能逼出我幾座命宮的神通?」
「哈哈哈哈!」
獨眼巨人聞言哈哈大笑:「年輕人,看來你並不知曉【劫運道體】於諸天萬界的分量……這麼多年過去了,你是我遇到的最有意思的一位挑戰者。」
豈料荊雨此時卻忽然豎起了一根手指,神色認真道:
「為了避免一些誤會,我得先告訴你,這場鬥法里……」
「你才是挑戰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