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溫妍端著茶杯的手驀地僵在半空中。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的杯子，又抬頭看著蘇霧梨。
她才冷靜下來。
過了好幾秒她才開口，「可是之前你明明說他已經……」
溫妍把那兩個字咽回去了。
「有些誤會，後來弄清楚了。」
溫妍又沉默了一會兒，目光在蘇霧梨臉上停了一會兒。
半晌，像是把那口氣終於徹底放了出來。
那道燈光落在她眼睛裡，映出一層細碎的亮光，「能找到幸福，我替你開心。」
蘇霧梨看著她，露出一抹笑。
溫妍忽然像是想到什麼，拍了拍胸口，「你放心，以後他要是欺負你，你告訴我。」
說完之後自己先愣了一下，「我好像也不能把他怎麼樣。」
她低頭乾咳了一聲，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那杯冷茶。
然後放下杯子揮了揮手，「沒事沒事，我就隨口一說。」
蘇霧梨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笑聲在包間暖黃色的燈光下帶著暖意。
溫妍被她笑得耳根有些紅，低頭撥了一下桌上的茶碟。
假裝在研究那道花紋的走向。
蘇霧梨沒有拆穿她，卻一直看著她笑。
「妍妍，謝謝你。」
溫妍擺了擺手，「謝什麼？我也跟著你沾光不是嗎？以後我可就靠你罩著了。」
「好。」蘇霧梨點頭，「以後我罩著你。」
話音落下，溫妍也忍不住笑了。
…………
春節那天下了點小雪。
車開進清樾灣的時候路兩旁的冬青和修剪整齊的松柏上積了一層薄薄的白。
在暮色里泛著細碎的冷光。
蘇霧梨坐在副駕駛座上，手搭在禮盒的提繩上。
禮盒是她提前半個月訂的，裡面是一套手工製作的沉香線香和一隻素白瓷的香插。
是從一位做香道的老師傅那裡專門收的。
她問了江書瑞江錦的喜好，知道她常年在書房點香，便挑了這份不張揚卻用心的禮物。
還買了一條紅色的圍巾，適合春節。
車停穩的時候，蘇霧梨透過車窗看到那棟建築。
整棟別墅被雪和燈光裹著，寬闊而沉靜。
御宸熄了火，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伸手把她肩頭那根被安全帶壓住的頭髮撥到她耳後，「別緊張，我媽不會吃了你。」
蘇霧梨看著他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拿起那隻絲絨禮盒和旁邊的深色紙袋。
御宸接過她手裡那份重一些的紙袋，另一隻手推開車門。
冷風裹著細碎的雪粒撲進來，她把圍巾重新攏了一下，踩著已經被掃過雪的台階走上去了。
江錦開門的時候圍裙還系在腰上，看到蘇霧梨站在門口的時候她先笑了一下。
笑容在暖黃色的燈光里顯得柔和而妥帖。
但蘇霧梨注意到對方笑的時候，目光在她臉上停的時間比正常打量一個人要久一些。
像在確認什麼。
蘇霧梨沒有多想，微微欠了一下身，「阿姨好，新年好，第一次來，給您帶了點小禮物。」
她把那隻絲絨禮盒遞過去的時候，江錦低頭看了一眼。
接過來的動作很輕，「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她說完之後停了一下，然後補了一句，「這盒子看著就講究，你有心了。」
蘇霧梨看到江錦低頭看禮盒時，那道目光在絲絨面上停了一會兒。
屋裡比室外暖了不止一個季節。
玄關的燈光是暖調的，落在大理石地面上被反射成一整片溫潤的光。
蘇霧梨換鞋的時候，江錦已經彎腰從鞋櫃裡拿出了一雙新的棉拖鞋放在她腳邊。
「謝謝阿姨。」
她低頭換鞋的時候，江錦的目光在她發頂停了一下又移開了。
客廳比想像中更寬闊，挑高的天花板上垂著一盞銅質吊燈。
茶几上已經擺好了茶具，白瓷的壺身正冒著細細的白汽。
沙發一側的邊柜上放著一隻白玉香插，裡面插著一根燃到一半的線香。
細白的煙正安靜地升起來，在空氣中緩慢地散開。
蘇霧梨注意到那隻香插的成色和做工。
她想，那份禮物應該沒有選錯。
江錦走過來招呼她坐下，給她倒了一杯茶。
是傭人端上來幾盤點心，旁邊還有一碟切好的蜜瓜和草莓。
江錦坐在她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坐姿端正。
說話的時候目光會落在她臉上，但每次蘇霧梨抬眼看回去的時候。
對方的目光又會微微移開半寸，像在避免與她直接對視太久。
江錦問了幾句她最近拍戲累不累，春節有沒有休息。
蘇霧梨輕聲的回答著。
江錦也沒有追問太多，只是點了點頭，然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目光仍然帶著一種蘇霧梨讀不懂的東西。
心裡微微動了一下。
晚飯端上來的時候蘇霧梨才知道好幾道菜都是江錦親手準備的。
其餘菜是家裡的廚師備的。
桌上擺了滿滿一桌，配著青白瓷的餐具，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泛著油潤的光。
御宸坐在她旁邊。
江錦把一道砂鍋燉湯放在她面前，給她舀了一碗。
湯麵浮著幾顆紅棗和枸杞，底下沉著一塊已經燉得酥爛的排骨。
蘇霧梨喝了一口，溫熱的湯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胸口散開一道暖意。
「好喝。」
江錦喝了一口湯，放下碗的時候她偏過頭看了蘇霧梨一眼。
目光不高不低的，在蘇霧梨臉上停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喝湯了。
蘇霧梨能感覺到那道目光落下來的時候，自己的手指在碗沿上微微緊了一下。
她沒有抬頭看回去。
目光在之後的吃飯過程中又出現了幾次。
蘇霧梨夾菜的時候，低頭喝湯的時候，跟御宸說話的時候……
江錦的目光總會隔一段時間落在她臉上停一會兒，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衡量什麼。
然後那道目光就會移開，也不多說什麼。
蘇霧梨不確定這是是什麼意思，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哪裡做得不對。
御宸在旁邊夾了一塊牛腩放進她碗裡，然後他開口問了一句。
「今天這魚挺新鮮的，在哪家買的？」
江錦的注意力被他的問題引開了，開始說著。
蘇霧梨低頭吃著碗裡那塊牛腩。
江錦在跟御宸說那家店的時候又看了她一眼，目光比之前短了一些。
然後收回去重新落在御宸臉上了。
蘇霧梨話變得少了，她不確定江錦對她的態度是什麼意思。
如果說是對她有意見，可卻也看不出任何敵對或者不滿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