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御宸接了個電話。
站起來的時候大手在蘇霧梨的後背上輕輕貼了一下，安撫著她。
然後走到客廳窗邊去了。
江錦從餐桌邊站起來的時候蘇霧梨也站了起來，她不知道該不該幫忙收拾。
江錦已經轉身往客廳方向走了，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沙發這邊有水果，你自己過來吃。」
蘇霧梨看著她在沙發里坐下來。
蘇霧梨在餐桌邊多站了一拍，然後她走回客廳，在沙發另一側坐了下來。
傭人已經無聲地開始收拾餐桌，杯碟碰撞的聲響被壓到了最小。
江書瑞在飯後半小時左右到的，推開門的時候帶進來一陣冷風和一點雪粒。
手裡拎著一袋仙女棒。
聲音像一串被點燃的鞭炮，獻寶似的，「我買了好多種。」
她把袋子放在桌面上，然後拿出一大把。
走過來拉蘇霧梨的手腕，「走，帶你去放煙花。」
蘇霧梨被她拉著站起來的時候，還不忘和江錦打招呼，「阿姨，我先出去。」
「去吧。」江錦點點頭。
蘇霧梨邊走著，餘光看到江錦坐在沙發上正側過頭看著她們的方向。
目光在蘇霧梨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才收回去。
蘇霧梨被拉著往後院走的時候，廊下的風裹著細雪吹過來。
經過走廊拐角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
只見沙發上的人正端著茶杯看著落地窗外，目光不在任何特定的方向上。
後院雪積了薄薄一層，江書瑞蹲在石台邊，一邊拆一邊把仙女棒遞給她。
蘇霧梨接過來點燃第一根的時候火花在雪地上炸開。
站在院子裡聽江書瑞在旁邊說了一堆話。
她都輕聲應著。
然後聽到江書瑞問她，「你真的跟我哥在一起了。」
聞言，蘇霧梨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根正在燃燒的仙女棒。
火光在雪地上鋪開一小片流動的暖光，她露唇角微微揚起，「嗯。」
江書瑞在旁邊沉默了片刻，然後低頭點燃了第二根仙女棒。
火光亮起來的時候她嘟囔了一句，「那我以後是不是得改口叫你嫂子了。」
蘇霧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喜歡。」
又沒有結婚。
江書瑞低頭笑了一下，帶著幾分賭氣道，「明明你之前是我的，現在變成了我哥的。」
雪還在下著，細碎地落在她肩頭和發梢，在火光的映照下像一層正在緩慢融化的碎銀。
蘇霧梨笑了笑，抬手捏了捏她的臉，「那換一個?」
「不行。」江書瑞搖頭，隨後說了個割脖子的動作，「我哥會殺了我的。」
蘇霧梨抿著唇又笑了。
仙女棒快燒完的時候蘇霧梨把手裡的棒子放進小鐵桶里，轉身準備回屋再拿新的。
拿到後，穿過走廊的時候路過客廳側面的落地窗，餘光掃到院子另一側的光。
只見江錦站在樹影邊緣，手裡握著手機貼在耳邊正在說話。
蘇霧梨本想繞過去，但卻在聽到自己的名字時腳步停住了。
江錦的聲音隔著玻璃窗傳過來，聲音被壓得很低，但在這片落雪的安靜里格外清晰。
「你不知道那孩子小時候有多苦……」
蘇霧梨站在廊下的陰影里，手指搭在門框邊沿一頓。
指尖貼著冰涼的木質表面微微蜷起。
江錦的聲音還在繼續，我光是聽到那些事，就覺得……」
她頓了一下，嘆氣道，「我不知道該怎麼對她好，我怕我表現得太明顯了，她會不自在……」
蘇霧梨搭在門框上的手指微微收緊。
「被霸凌過的孩子心裡都敏感，我要是對她太好了，肯定會以為我在可憐她，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要是因為我讓她覺得不自在，我這個未來的婆婆也太失敗了。」
她說著說著，像是用手背拭了一下眼角，聲音停了片刻才繼續。
「可是今天一看到她，我腦子裡就全是她以前經歷過的那些事，和阿宸一樣都是苦命的孩子……」
聲音里有一道細微被壓住的顫抖，「我到底也不是她的親媽，做得再多也補不上她失去媽媽的那份了。」
蘇霧梨聽著呼吸一頓，喉嚨微微發緊。
感覺到自己的眼眶正在發熱，那道熱意從她鼻腔深處緩慢地湧上來。
像一道暖意正在沿著她的眼眶邊緣蔓延。
江錦的聲音從院子裡傳過來，「……你說我怎麼忍心看著她跟我客氣，像欠了我們什麼似的……」
電話那頭似乎說了什麼，江錦的聲音裡帶著一點被壓住的嘆息。
「要是表現得太明顯了，她心裡肯定有壓力……我不是她親媽，我能做什麼都彌補不了那份缺口了……」
蘇霧梨手指搭在門框邊沿，眼眶已經濕了。
抬起頭來，看到江錦站在院子另一側。
那道光從客廳的落地窗里傾瀉出來落在她深灰色羊絨衫的肩頭。
蘇霧梨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仙女棒紙袋，邊緣已經被她攥出一道細長的褶皺。
聽到江錦說了一句，「行了行了，不說了……」
然後電話掛斷了。
蘇霧梨轉身沿著走廊走了回去，她走過了花園拐角的時候，只看江書瑞正蹲在地上點燃一根新的仙女棒。
火光在雪地上亮起來的時候她抬起頭看了她一眼，「怎麼拿這麼久？」
蘇霧梨彎了一下嘴角，「裡面太暖和了，多站了一會兒。」
江書瑞沒有追問，接過她手裡的紙袋抽出一根新的仙女棒遞給她。
蘇霧梨接過來，點燃。
金色的火花在雪夜之中重新亮了起來。
抬起頭看了一眼落地窗的方向，江錦已經不在院子裡了。
應該回屋裡去了。
蘇霧梨低頭看著自己手裡的火光，雪花落在火光邊緣的時候無聲地融化了。
最後變成極其細小的水珠。
電視上的春晚播放著，暖黃色的燈光鋪在沙發和地毯上。
窗外還在下著細雪。
蘇霧梨窩在沙發一角，手裡捧著一杯已經涼了大半的熱茶。
茶几上擺著吃了一半的果盤和一碟還沒來得及收走的乾果。
江書瑞正盤腿坐在另一側沙發上，手機舉著在給遠在外地的父母發語音拜年。
她發完一段語音把手機擱在膝蓋上，然後看了一眼客廳掛鐘上的時間。
電視裡正在倒數，那幾個字從屏幕里跳出來的時候，江書瑞跟著主持人喊了一聲。
「新年快樂！」聲音被暖氣烘得軟軟的。
蘇霧梨也跟著喊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