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梯上傳來腳步聲的時候江書瑞最先轉過頭去。
江錦從樓上走下來，圍著蘇霧梨送她的紅色圍巾。
手裡拿著三個紅包。
她走到客廳中央，先停在御宸面前把紅包遞過去。
御宸接過來的時候說了一句，「謝謝媽。」
江錦沒有多說什麼，轉過去走到江書瑞面前，把紅包遞給她。
江書瑞雙手接了過去，脆生生地說了一句，「謝謝姑姑，新年快樂。」
江錦最後走到蘇霧梨面前。
把紅包遞過來的時候蘇霧梨愣了一下，隨後連忙接過紅包。
那道紅色在她手裡沉甸甸的，比御宸那隻厚了不止兩倍。
掂在手裡有明顯的墜感，質感也不像紙幣。
蘇霧梨低頭看著手裡那個明顯過分的紅包，指腹貼著那道紅色的邊緣。
江書瑞在旁邊已經湊過來了，把自己的紅包和御宸的疊在一起比了一下。
然後看著蘇霧梨手裡那隻厚度幾乎是她那幾倍的紅包。
「姑姑你這也太偏心了。」
江錦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揚，「你每年都領，她霧梨是第一次來領，能一樣嗎?」
江書瑞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看了一眼江錦的表情，又看了一眼蘇霧梨手裡那隻紅包。
好像說得有道理。
然後她就閉上了。
御宸開口，「很晚了，你該回去了。」
江書瑞不舍的看了一眼蘇霧梨，然後點頭。
蹦著朝門口走了幾步，回頭朝江錦喊了一聲，「姑姑新年快樂。」
又朝蘇霧梨揮了一下手，這才拉開門出去。
夜風夾著雪粒湧進來一下又合上了，門在她身後合攏時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
晚上太晚了，蘇霧梨沒有回去，便住進了三樓的客房。
房間裡的暖氣迎面撲來，被褥鋪得整整齊齊。
彎腰坐下來，床墊比她預想的更軟一些。
她坐在床沿上，低頭看著那隻深紅色的紅包。
封口沒有封死，只是簡單折了一下。
她打開封口，手指探進去的時候指尖觸到的是一疊塑料片。
抽出來。
只見疊得整整齊齊的銀行卡排在她掌心裡。
第一張上面貼著一張小標籤，紅色的便簽紙。
上面用原子筆寫著一行字，字跡端正而清晰。
一歲，平安。
蘇霧梨手一頓，鼻尖一酸。
把它放在旁邊，抽出第二張。
兩歲，如意。三歲，健康。
四歲，無憂。五歲，快樂。
六歲，順遂。七歲，安穩。
八歲，溫飽。九歲，茁壯。
十歲，長命。十一歲，寬心。
十二歲，福至。十三歲，豁達。
十四歲，明亮。十五歲，堅韌。
十六歲，無懼。十七歲，如願。
十八歲，自由。十九歲，繁盛。
二十歲，歡喜。二十一歲，順意。
二十二歲，安康。二十三歲，順遂。
二十四歲，長安。二十五歲，明媚。
二十六歲，從容。二十七歲，篤定。
二十八歲，回家。
蘇霧梨握著那疊銀行卡一張一張反覆地看著。
坐在客房暖黃色的燈光里，手指抑制不住的微微發著抖。
低頭的時候，感覺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從她眼眶裡落下來。
一滴一滴落在她手背上。
手機在床頭柜上輕輕震了一下。
她愣了一下，伸手拿過手機。
屏幕亮著，一條微信消息躺在通知欄里。
【開門。】
蘇霧梨放下手機站起來走到門口打開門。
只見御宸正站在門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和黑色長褲。
目光落在她臉上，在她泛紅的眼角上停了一下。
蘇霧梨沒有說話，往前邁了一步伸手環住了他的腰腹。
把臉埋進他胸口。
感覺著男人的體溫正隔著T恤的布料傳過來。
手臂在她後背微微收緊，感覺到大手正在她後背上輕輕摩挲著。
「怎麼了？」御宸低聲詢問。
她沒有說話。
只是感覺到那層正在她身體深處持續翻湧的暖意，此時正在他的體溫中被吸收著。
御宸沒有追問。
手臂環著她的腰把她帶進了客房裡。
門在他身後輕輕合攏。
他低頭看到了床上那幾隻被攤開的紅包和整齊疊放著的銀行卡。
看了片刻，然後收回視線。
低頭看著懷裡的人，手掌貼著她的後背輕輕撫著，「怎麼這麼喜歡哭？」
蘇霧梨的聲音從他的衣料里傳上來，帶著一點被壓薄的鼻音，「嗯，就是喜歡。」
她說著又往他懷裡埋了一寸，手指攥著他腰側的衣服。
御宸低頭看著她，手在她後背上又停了一下，帶著一點笑意的餘溫。
「好好好，喜歡哭，你明天早上眼睛腫了，我媽看到肯定以為我晚上偷偷過來欺負你了。」
聞言，蘇霧梨從他懷裡抬起頭來看著他。
眼睛還紅著，聲音還帶著鼻音，「你現在不就是偷偷過來了嗎？」
說著低頭看了一眼門的方向，「而且你還不敲門。」
御宸抬手用拇指蹭了一下她眼角殘留的濕潤，「就是過來欺負你的。」
蘇霧梨仰頭看著他，那道眼淚在他指尖的觸感里停了一下。
隨即重新把臉埋回他的頸窩裡，沒有再抬起來。
御宸低頭看了一會兒她埋在他肩頭的發頂。
手還貼著她的後背，只是摩挲的力道比方才輕了一些。
片刻忽然開口，「你要不要查一下那些卡里有多少錢？萬一沒錢呢？那不是白哭了？」
話音落下，蘇霧梨從他懷裡里抬起頭來。
抬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御宸順勢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包進掌心裡。
然後彎腰把床上那些銀行卡一張一張收起來，疊整齊放在床頭柜上。
隨即伸手把她帶進懷裡，把她放倒在床上。
被子蓋上來的時候床墊微微陷下去了一塊，手臂環過她的腰把她整個人帶進懷裡。
蘇霧梨靠在他懷裡安靜躺了一會兒。
窗外的雪還在下著，隔著窗簾她彷佛能聽到那正在持續落下的聲響。
她又往男人懷裡鑽了鑽，「御宸，新年快樂。」
御宸收緊了手臂，把被子又往上拉了一點，蓋住了她的肩頭。
低頭吻著她的發頂，「新年快樂。」
窗外的雪還在落著，覆蓋了來時的路。
蘇霧梨知道自己明天醒來的時候，還會躺在這個人的懷裡。
那道暖意會繼續包裹著她，像這個夜晚一樣溫柔的繼續下去。
所有的傷口，所有的風霜，都將在這個春節，在此處，被重新安放。
夜沉了，雪還在落。
蘇霧梨在御宸懷裡闔著眼，像遲到的根系終於扎進了土裡。
風聲很輕，暖意很勻。
宸極有光，霧色有歸。
御宸霧梨，一生勿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