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內歸於安靜，只有窗外雨聲連綿不絕。
三人低頭整理筆記，逐條確認戰略安排。
陳啟文望向桌上三份交割文件。
拿下三家寶島面板資產，只是補齊了顯示板塊的產能邊界。
這不是終點。
廠區改造、人事磨合、供應鏈重建，是未來一兩年需要持續攻堅的慢活。
五千億港幣級別的產業彈藥，真正的狩獵場，已經鎖定半導體上游整條產業鏈。
他手裡已經有晶圓代工、有存儲、有晶片設計、有顯示面板、有光刻核心零部件。
只差散落海外那一個個專精隱形冠軍，把所有斷點全部接上。
全球金融危機依舊在層層滲透實體經濟。
這是重生記憶里，最後一次大規模低成本併購窗口。
一旦寒冬褪去，流動性回歸，再想以現在的代價拿下這些核心資產，再無可能。
「分工明確下來。
李廣華，常駐寶島，統籌三家廠區改造、人事與供應鏈重建，按月提交進度報告。
麥克·李，牽頭上游半導體標的的盡調篩選，嚴守估值與資金審批紅線，留意台基電、三星還有華爾街資本的搶籌動作。
張偉，緊盯安卓聯盟訂單與終端市場變化。
提前預警回款風險，同步對接林本健那邊半導體板塊的消息互通。」
陳啟文抬眼，語氣沉穩。
「面板收購戰落幕。
接下來，我們的戰場，轉移到半導體全產業鏈。
不要因為手握巨額現金就盲目樂觀。
次貸風暴遠沒有見底，每一筆收購，都要如履薄冰。」
「收到，陳總。」三人齊聲應答。
窗外冷雨依舊敲打著玻璃。
寶島面板產業的硝煙暫時散去。
一張覆蓋半導體全鏈條，為未來構築自主供應鏈、抵禦外部封鎖的狩獵藍圖，在這間頂層辦公室緩緩鋪開。
……
港城，中環。
啟文控股總部十六層，上午九點零七分。
辦公室還留著昨夜通宵開會的痕跡。
長茶几上堆著厚厚的紙質交割卷宗，封皮依次印著奇美、中華映管、瀚宇彩晶。
昨夜臨近零點，寶島三家面板資產的最後一批過戶文件傳回法務部。
持續數月的收購交割才算塵埃落定。
陳啟文坐在辦公桌後，右手捏著一支黑色水筆。
視線釘在屏幕上，正在逐行讀李廣華從台南發來的加密郵件。
郵件附帶數十張廠區現場實拍照片，是光電事業部先遣團隊落地之後，第一時間進場盤點留下的記錄。
張偉輕輕敲了兩下虛掩的門，懷裡抱著一摞文件，腳步放得很輕。
他等陳啟文讀完一段，筆尖離開紙面，才走上前，把文件分堆擺在辦公桌右側。
「陳總，剛更新的材料。」
張偉翻開最上面一頁：
「李廣華那邊的現場清點結果，部分產線的損耗，比我們前期盡調評估的數值更高。
之前行情火熱的時候，廠里為了衝出貨，長期超負荷拉產能，不少核心部件老化速度超出預期。
廠區中層人心不穩，這周已經收到七份辭呈。
李廣華計劃這周開一場全體一線員工大會，先穩住產線操作工和設備工程師。
管理層準備分批約談，名單我列印出來了。」
陳啟文隨手翻了兩頁人員名單，筆尖在紙面上輕點幾下。
「跟他回郵件。
一線技術工人不要隨意裁員，原有薪資標準維持，績效檔位還可以適度上調。
願意留下來的中層，重新簽署保密與競業協議。
執意要走的不必強留。
所有工藝文檔、測試日誌，必須全部歸檔封存，一份都不能帶出廠區。」
「我記下來，馬上發加密回執。」
張偉在隨身小本子快速記下，又分出第二疊文件：
「麥克·李的三號基金也有新進展。
兩支盡調小組已經動身，一隊歐洲，一隊北美，專門摸排半導體上游設備與材料企業。
次貸流動性收緊之後，不少細分小企業現金流繃不住，最近兩周報價跌得很快。
這是初步篩選的標的長清單，現在只是初步摸排，還沒啟動正式談判。」
陳啟文拿起清單，只掃了一眼標題，沒有深入細讀。
面板收購收尾，資金的槍口要慢慢轉向半導體上游，這是九月底就定下來的路線。
只是盡調從來都急不得。
財務漏洞、隱藏債務、專利糾紛、海外當地監管，隨便哪一項都能卡住一筆收購。
「通知他們，出價節奏放緩。」陳啟文說道：
「現在只是下跌的早期階段，不用搶時間。
每一份盡調報告，財務、專利、上下遊客戶鏈路，全部要核驗紮實。
不能單純看見資產便宜就倉促簽協議。」
「收到。」
張偉合上筆記本，從襯衣口袋抽出一張薄薄的列印紙，擱在文件堆最頂上。
「還有一條矽谷那邊的預告。
谷歌今晚要開開發者發布會，對外發布一套全新的手機作業系統。
海外幾家科技媒體已經放出預熱稿件了。」
陳啟文聞言一愣，伸手拿起那張列印稿。
通篇英文，只寫明發布會時間，合作終端廠商是HTC，T‑Mobile運營商會同步推出定製機型。
沒有公布系統正式名稱，宣傳文字寫得籠統：
全新開源移動平台，開放授權，無強制生態捆綁。
「谷歌終於把系統做出來了？」陳啟文語氣平淡：
「希望別讓我失望。」
「矽谷圈子裡有傳聞。」張偉匯報導：
「谷歌系統定名G‑OS，知道的人還不多。
消息來源是我們長期合作的矽谷線人，不一定百分百準確。」
「發布會是今晚十點，港城時間？」陳啟文指了指手中文件內容。
「對，有網絡直播。
我已經讓技術組，把直播流掛在內網共享伺服器，方便回看。
情報組會全程盯直播，發布會結束第一時間整理紀要送上來。」
張偉抬眼掃了一眼牆上掛鍾：
「那我先出去，李廣華和麥克·李那邊等著我們的回覆。」
「去吧。」
張偉退出去，辦公室門輕輕合上。
雨聲隔著玻璃窗傳進來，悶悶的。
陳啟文把谷歌發布會的預告紙放到一邊。
他現在有方舟加安卓兩套系統，布局移動生態。
谷歌系統就算背靠米國背景。
三五年內，生態別想追上啟文科技。
對谷歌會做系統，陳啟文早有預料。
現在聽到，也並不會覺得有多意外。
現在移動智能機市場，優勢在啟文科技。
著急的不是他。
而是啟文科技那些對手。
他要做的，就是按照既定戰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