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啟文重新轉回面板廠區的資料，一條一條往下審閱。
白天剩下的時間被會議填滿。
法務、財務、光電事業部、資本團隊輪番走進辦公室。
文件一份接一份簽字，指令一條接一條下發。
等全部事務處理完畢，夜色已經鋪滿中環的樓宇。
晚上九點五十分。
辦公室只開了桌面一盞檯燈。
陳啟文點開內網的直播頁面。
海外伺服器連接不穩定，畫面斷斷續續，音頻時不時夾雜沙沙的雜音。
隔壁小會議室里，張偉帶著兩名情報專員，同樣守著直播，手裡拿著紙筆記錄。
直播畫面切到矽谷會場。
場地不算宏大，台下坐滿科技記者、獨立開發者。
還有不少世界各地手機廠商派來的觀察員。
安卓系統雖好，可多一個選擇，終歸是好的。
更不要說谷歌背靠米國。
天然優勢加成。
採用谷歌系統，說不定更容易進入北美這個全球最大消費市場。
聚光燈亮起，谷歌移動項目負責人走上演講台。
簡短的開場之後，正式對外公布。
耗時數年獨立研發的行動作業系統：
G‑OS 1.0
正式發布。
投影屏幕放出系統UI。
觸控交互，支持多任務，底層架構和啟文安卓完全不同。
台上的人反覆強調開放、自由，廠商拿到源碼之後，可以隨意修改裁剪。
谷歌不會強制要求接入統一應用商店。
沒有綁定帳號體系，不存在類似啟文安卓聯盟的生態准入門檻。
台下響起零星零落的掌聲。
鏡頭掃過觀眾席。
幾家歐洲小眾手機品牌、ODM代工廠的代表，低頭在筆記本上飛快書寫。
還有幾個人抱著手臂，面無表情盯著舞台，看不出喜怒。
沒有人起身歡呼，整場發布會氣氛克制，算不上熱烈。
演示機推到台前，HTC Dream，運營商定製型號T‑Mobile G1。
現場演示過程里，系統出現兩次短暫卡頓，台上的人快速轉移話題，把尷尬圓過去。
發布會持續近一小時，沒有重磅第三方應用演示。
更沒有大批開發者站台。
配套晶片方案，更是提都沒提。
系統基礎功能可以跑通，但生態空空蕩蕩。
直播播放結束，頁面黑屏。
隔壁會議室門被推開，張偉拿著剛列印好的紀要走進來，紙面還帶著印表機的溫熱。
「陳總，整理好了。」
張偉把紙張攤開在桌面上：
「核心策略就是免費授權，不捆綁生態。
賣點直接對著我們聯盟的准入規則來。
發布會結束之後，谷歌商務團隊已經開始聯絡歐洲幾家小型手機品牌。
還有兩家ODM廠，發出合作邀約。」
陳啟文一頁一頁翻讀紀要。
「已經有廠商正式簽約了？」
「暫時沒有，全部是口頭接觸。」
張偉搖頭：
「不少廠商代表聽完發布會還在觀望。
免費的系統聽著吸引人，但現在版本太新，沒有成熟配套晶片，應用稀少。
廠商接手之後，要投入大量人力做適配調試，成本和風險都不低。
情報組標記了三家歐洲廠商，溝通最為深入，但還沒下定決心。
和我們安卓從系統方案到硬體方案，全產業鏈保姆式解決方案沒法比。
響應者寥寥無幾。
我們要不要提前做點應對？
給聯盟內廠商發一份溝通函，或者安排商務團隊出訪，穩住這些搖擺的客戶？」
檯燈的光圈落在紙面，雨點持續敲打玻璃。辦公室安靜了片刻。
陳啟文把紀要合上，放在桌角。
「不用，先讓他們跑一跑。
觀察谷歌的動向。
安卓已經吸納當下願意在智能機市場一展拳腳的，大部分優質手機廠商。
谷歌要是有動作，多半會瞄準歐美那些老牌廠商。」
張偉在本子記下這句話，點點頭，起身準備返回隔壁，跟進後續海外傳來的反饋。
辦公室再次只剩下陳啟文一個人。
他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成片濕漉漉的城市燈火。
G‑OS，正式亮相了。
可也就那麼回事。
陳啟文伸手拿起滑鼠，關掉直播頁面。
屏幕暗下去，映出他的側臉。
桌上一邊是寶島面板廠的人員調整方案，一邊是半導體上游標的長清單。
著眼於啟文科技全產業鏈布局，才是當下他主要的關注的核心戰略方向。
………
港城的雨一連下了三天，到十月初的這天清晨才收住。
潮濕的水汽裹著咸腥海風鑽進樓宇縫隙，啟文控股十六層的走廊里。
保潔剛拖過地面，瓷磚泛著一層淡淡的水光。
上午八點四十分，陳啟文剛走進辦公室，就看見張偉已經候在門口。
懷裡抱著一個深藍色防水文件袋。
「文哥，一早收到跨洋加密傳真，歐洲那邊傳回來的。」
張偉跟在他身後進門，把文件袋放在辦公桌邊緣：
「是我們派駐慕尼黑的行業聯絡員發的，昨天夜裡才整理完畢。」
陳啟文脫下外套搭在椅背上，伸手拉開文件袋的拉鏈。
裡面一疊列印件，混雜著掃描件與手寫備註。
頁眉位置標註著歐洲移動終端渠道周報。
「昨天谷歌G‑OS發布會結束之後，歐洲這邊的動靜比我們預想的要快。」
張偉站在一旁，指著周報里劃了高亮的幾段文字：
「之前情報組標記的那三家歐洲小型手機廠商，其中一家叫諾沃電信，已經和谷歌的商務團隊簽了意向備忘錄。
他們會拿出一款入門功能機的改型機型，優先適配G‑OS系統，爭取年底拿出工程樣機。
這些歐洲廠商對我們華夏企業，還是有色眼鏡看待。
我們安卓系統生態，哪是一個簡陋的谷歌系統能比？
更別說我們還有配套的硬體體系。
可當初他們就是沒有選擇我們的陣營。」
張偉說到這裡，就有些意難平：
「傲慢是要付出代價的，他們早晚會後悔。」
陳啟文目光停留在諾沃電信那一行名字上。
這家廠商規模不大，總部設在捷克。
主要深耕東歐、巴爾幹地區的下沉市場。
出貨量常年排在歐洲手機品牌十名開外。
不是啟文安卓聯盟的核心客戶，只是去年提交過聯盟入會問詢，後續一直沒有推進簽約。
可陳啟文內心卻沒有這麼樂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