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歐洲廠商的選擇，實際上是在釋放一個信號。
他們依舊更信任歐美企業推出的系統。
這種信號很容易傳導到亞非拉市場。
必然讓其他手機廠商也受到影響。
「有沒有提到補貼或者資金支持？」陳啟文翻動紙頁，快速掃過附件。
「這方面不是很明確。」張偉搖頭：
「聯絡員側面打聽，谷歌承諾會承擔一部分前期適配的開發工時成本。
還會幫他們對接第三方應用開發者。
沒有現金直補，更像是資源置換。
另外兩家還在拉鋸，一家在波蘭，一家在西班牙。
他們的法務，還在逐條審核谷歌給出的授權協議文本。
可在積極度上，遠比之前和我們安卓談合作時更加積極。」
陳啟文眉頭微皺，放下手裡的文件，拿起桌上座機聽筒旁的內部電話，撥通光電事業部的專線。
電話響了三聲，接起的是事業部副總。
「陳總！」
「把啟文安卓聯盟最新的入會申請清單，發一份到我電腦，重點標記歐洲區域意向廠商。」
陳啟文吩咐道：
「另外通知聯盟商務中心，最近兩周，多收集一下歐洲ODM廠商、小型品牌那邊的問詢，所有新消息，單獨建一個台帳同步過來。」
掛斷電話，張偉開口：
「要不要安排人，專程飛一趟慕尼黑、馬德里，登門拜訪這幾家還在猶豫的廠商？」
「暫時不用。」陳啟文搖了搖頭：
「幾家小廠商而已，不值得這麼做。
上門施壓，反而容易把人推到另一邊。
讓商務維持原有的對接節奏，報價、配套方案、技術支持，和以前一樣。
不主動加碼讓利，也不刻意冷落。
我們要注意的是，諾基亞、愛立信這些巨頭手機業務的選擇。」
張偉在筆記本上記下，又說起另一樁事：
「李廣華從台南發來消息，昨天他們和奇美電子原高管團隊開了閉門會。
幾位留下來的生產總監提了一個訴求，希望我們批准，重啟一條閒置的6代線改造評估。
他們測算，如果改造完成，可以專門生產小尺寸LCD面板，供給入門級智慧型手機。
現在我們啟文光電自有產線產能，優先供給高端旗艦屏。
安卓授權的那些中小廠商，所需要的產能越來越大。
產能供應已經有些吃緊。」
這句話勾起了陳啟文的注意力。
他點開電腦里李廣華昨夜發來的附件，裡面附了產線平面圖、改造預算粗估表、投產周期測算。
「預算大概多少？」
「粗估新台幣八十七億，折算港元差不多二十億出頭。
工期十八個月。」
張偉念出紙上的數據：
「這批老產線原本是給筆記本、顯示器面板準備的，基板尺寸偏大。
改手機屏，裁切利用率會低一些。
但勝在廠房、潔淨間、基礎配套全都現成，省去新建廠房的巨額投入。
李廣華的想法，借著次貸危機設備商降價的窗口，採購一批新的曝光、刻蝕設備替換老舊部件。」
陳啟文盯著屏幕上的圖紙看了很久。
收購三家寶島面板廠，初衷一方面是掃清大陸面板訂單的潛在對手，吃下大尺寸電視、顯示器面板份額。
另一方面，就是利用他們現成的廠房潔淨空間，按需改造。
補齊不同規格面板的產能梯度。
高端智能機屏幕握在啟文光電手裡，中低端手機屏、平板屏、車載屏，正好可以交給改造後的收購產線承接。
「讓他們先做完整的可行性報告。」
陳啟文叮囑道：
「不能只算建設投入，要把未來兩年面板價格下行的風險算進去，測算盈虧平衡點。
報告交到集團投資評審會過一遍，評審會通過，再啟動資金撥付。
不能因為資產是我們的，就拍腦袋上項目。」
「我會把要求加密傳回台南。」
張偉剛把這件事記錄妥當，辦公桌上另一台專線終端發出「嘀」的一聲輕響。
是啟文資本三號基金的內部消息推送。
陳啟文滑動滑鼠點開郵件，發件人是麥克·李。
北美的盡調小組，在矽谷周邊接觸到一家做光刻配套特種氣體的小企業。
企業主營光刻工藝里的氟化物前驅體，客戶以北美幾家中小型晶圓廠為主。
次貸衝擊之下，下游晶圓廠削減資本開支，訂單斷崖式下滑。
企業現金流斷裂，股東已經開始尋找接盤方。
對方開價不高，但企業背負一筆銀行抵押債務。
還有兩份即將到期的長期原料採購合約，裡面藏著不少坑。
盡調團隊正在逐條梳理債務條款，預計一周內提交完整風險評估。
「半導體上游的標的，進展都不快。」
陳啟文低聲說道：
「越是這種時候，越急不得。
氣體、靶材、光罩、濕法設備…
每一個細分賽道，專利、環保資質、供應鏈綁定，全是門檻。
買錯一家，後續的包袱能拖很久。」
「麥克·李那邊也是這個思路。」張偉附和：
「他要求所有盡調團隊，但凡發現有隱藏債務、訴訟糾紛的標的，直接放進備選池，不優先談判。
現在市面上拋售的資產看著多，裡面良莠不齊。」
兩人又對著幾份文件核對了半個多小時，張偉才抱著整理好的資料離開辦公室，去協調各個部門的反饋。
上午剩下的時間，陳啟文埋首處理堆積的簽字文件。
面板事業部的人事調整、啟文安卓聯盟季度服務費的結算方案、集團全球法務部提交的智慧財產權風險排查報告，一樁接著一樁。
中午十二點多，辦公室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聯盟商務中心負責人陳澤林打來的。
「陳總，剛收到歐洲片區商務的實時反饋。」
電話那頭，陳澤林聲音帶著一點急促：
「好幾家之前保持聯繫的ODM廠商，最近都主動來詢問，能不能放寬聯盟的生態接入條款。
他們聽說谷歌那邊G‑OS完全沒有捆綁，不用上架統一應用商店，不用接入數字星球帳號體系。
想問問我們這邊有沒有協商空間。」
「告訴他們，聯盟的基礎准入框架不會改動。」
陳啟文斷然拒絕，統一應用商店和數字星球帳號體系，是安卓生態核心基石，他怎麼可能會同意。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