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啟文控股總部。
傍晚六點半：
往常這個時間，總部不少部門已經陸續下班。
今天頂層總裁辦公室，外面的走廊依舊人來人往。
啟文資本三號基金海外併購部燈火通明。
一箱箱從海外空運回來的紙質檔案，正源源不斷送上來。
辦公室的門沒有關嚴，外面時不時傳來簡短的英文通話聲。
助理抱著半人高的檔案箱，輕輕放在門口地面，敲了兩下門板便轉身離開。
陳啟文把身體向後靠在椅背上。
辦公桌上盡調報告，幾乎占滿大半張桌子。
按照地區分裝，藍色檔案袋代表歐洲，紅色代表北美，米黃色封皮是東瀛，淺灰色則來自南韓。
麥克·李彎腰，將一個沉甸甸的藍色塑料收納箱放到牆角。
外套袖口還沾著一路搬運文件蹭上的灰塵，臉上帶著連日連軸轉的疲憊。
「陳總，這是過去三個月，我們分布在慕尼黑、波士頓、東京、首爾四個駐地工作組匯總回來的完整清單。
次貸危機向實體製造業傳導的速度，比我們內部之前預判的還要猛烈。」
他伸手打開箱子，一沓又一沓列印件被取出來，分門別類攤開。
「整個半導體行業，幾乎遍地都是受傷的企業。
下游消費電子需求斷崖下滑。
手機、電腦廠商削減資本開支，晶圓廠紛紛推遲擴產計劃。
設備訂單取消、材料訂單砍半，資本市場融資直接關上大門。
很多擁有幾十年技術沉澱的公司，不是技術不行，純粹被流動性殺死。」
陳啟文坐直身子，伸手先翻開北美區總表。
一張A3列印的總覽表格，密密麻麻羅列近四十家企業名字。
每一家後面簡短標註主營業務、目前經營狀況、股東態度、初步估值區間、主要風險。
「我們內部把標的分成A、B、C三類。」
麥克·李站在一旁，手指順著表格緩緩移動：
「A類，優先執行，專精細分隱形冠軍。
技術壁壘高，負債清晰，適合做資產收購，交易速度快。
不需要動用集團那兩百億專項儲備，三號基金二期資金完全吃得下。
B類，中型行業玩家，有完整產品線，談判拉鋸周期長。
部分交易金額會突破十億美金級別。
視後續股價、債務重組進展再評估要不要申請啟用集團專項額度。
C類屬於觀察池，行業大型龍頭。
現在只是利潤大幅下滑，還沒有到生死關頭。
價格泡沫並沒有完全出清，只派駐盡調團隊持續跟蹤，現階段絕不主動出價。」
陳啟文伸手，在A類清單上抽出一份文件，打開翻閱。
是北美一家中等規模的CMP化學機械拋光設備企業。
晶圓製造必不可少的設備，整片矽片的平坦化處理全靠它。
麥克·李見狀，連忙介紹：
「陳總，這家公司受資本市場寒冬影響，下游幾家晶圓廠集體暫緩設備更新，訂單直接縮水七成。
銀行收緊信貸，現金流處於耗盡邊緣。
股東已經放出消息，願意出售核心設備業務板塊。」
陳啟文點點頭，又拿起另一份查看。
德國，特種電子氣體廠商。
半導體製造刻蝕、沉積工藝離不開高純特種氣體，屬於晶圓產線的血液。
企業技術一流，客戶覆蓋歐洲眾多晶片工廠。
母公司多元化業務巨虧，打算把半導體氣體子板塊剝離出售求生。
東瀛，靶材專精企業。
鋁靶、銅靶，每一片晶片金屬布線，都離不開濺射靶材。
東瀛本土電子產業不景氣，母公司打算收縮戰線，想要把半導體靶材事業部剝離。
再往下，一份啟文已經跟進許久的歐洲光刻特種配套材料公司。
它只是A類優先清單里的其中一員。
「這一批A類企業，特點很統一。」
麥克·李解釋道：
「單項交易大多在兩億至八億美元區間。
規模不大，每一家都牢牢卡死產業鏈一個不可或缺的節點。
單獨拿出來看好像名氣不大，可是把這一整條名單全部吃下。
前道拋光、特種氣體、金屬靶材、光刻配套耗材、後道測試設備，一塊塊短板直接補齊。」
陳啟文拿起一份，來自德國特種氣體公司的現場盡調照片。
照片是啟文派駐慕尼黑的工程師，在工廠廠區實拍。
深秋的細雨落在廠房玻璃窗上，生產線還在低速運轉。
研發大樓燈火依舊明亮，只是財務部門會議室里，股東與管理層每天都在無休止爭吵。
報告附帶著現場工程師手寫備註：
核心研發團隊完整，工藝配方全部保存在本地。
最大風險在於母公司，遺留的一部分擔保債務。
只要採用資產收購模式，剝離母體債務，風險可控。
「一線的人現在都在幹什麼？」
陳啟文放下報告，抬頭問道。
「我們在海外的團隊兵分多路。
波士頓工作組常駐北美，同時對接CMP設備廠商，還有那家北美半導體測試設備公司。
東京團隊天天泡在橫濱、筑波的工業區，和幾家日本材料企業管理層反覆會晤。
首爾辦事處也在接觸幾家分立器件廠商。
通過交流，很多企業管理層認為，再過半年，如果依舊找不到接盤方。
等待他們的就是破產保護，專利資產被法院拿出來零碎拍賣。」
麥克·李拿起另外一份文件夾，這是B類名單。
相比A類專精小巨人，B類名單上的企業名氣明顯更大。
北美，一家做刻蝕與薄膜沉積設備的中型設備公司。
擁有成熟的干法刻蝕、PVD設備產品線，曾經一度可以應用於90、65nm製程。
這幾年在和應用材料、泛林半導體的競爭之中持續落敗。
股價自高點暴跌七成，連年虧損。
整個公司還沒有走到破產那一步，但是大股東已經開始考慮戰略出售。
如果等到股價再下一個台階，將會是重量級獵物。
交易金額預估會達到三十到四十億美金級別。
到時候就必須啟動集團半導體專項儲備的審批流程。
收購難度，除了資金。
還有可能面臨米國政府審查風險。
東瀛國，一家老牌模擬晶片廠商，大量成熟模擬IP、電源管理晶片，受全球消費電子衰退影響庫存高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