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類標的，我們不急於求成。」陳啟文氣慎重：
「現在對方還抱有幻想，總覺得危機很快就會過去，估值心理預期依舊偏高。
我們盡調全部做完，談判持續磨，不主動抬價，等待風暴進一步發酵。」
麥克·李點點頭。
陳啟文把C類觀察池的報告推到桌子中間。應用材料、東京電子這類全球半導體設備巨頭赫然在列。
「C類只是跟蹤，只看不動。
就算金融危機，這種巨頭底子太厚。
除非出現極端黑天鵝，否則不會出現廉價拋售的機會。
不能抱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陳啟文指著 A 類資料堆，吩咐道：
「將目標放在 A 類這些專精小公司身上。」
「明白！」麥克·李點點頭。
辦公室牆上的大屏幕這時亮起，遠程視頻請求彈了出來，是遠在新竹的林本健。
工作人員接通連線。
畫面里出現林本健身影，身後牆面掛滿了完整的半導體全產業鏈地圖。
上面用不同顏色馬克筆密密麻麻做了標記。
「陳總，麥克先生。
我這邊剛剛開完新竹晶圓廠設備評估會。」
林本健身體湊近鏡頭，手指指向身後那張巨大產業鏈掛圖：
「我把海外送回來這一份收購清單全部通讀了一遍，站在晶圓製造使用者角度，說一下我的看法。」
「先說A類這批企業，非常值得出手。
現在我們65nm在建產線，大量CMP設備、高純氣體、靶材依舊要向外採購。
一旦完成收購，內部就能夠實現一部分配套自給，不僅僅降低採購成本，更重要的是供應鏈安全。
以後無論國際局勢如何變化，至少手裡掌握自己的材料與設備源頭。
光刻材料企業，毫無疑問是A類裡面優先級最高的項目之一。
但是切記，不要指望靠收購一批細分材料設備廠，就能一步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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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蝕、沉積這類主設備，依舊是我們巨大的短板。」
屏幕里，林本健拿起一支紅色水筆，在掛圖刻蝕設備那一欄重重圈了一圈。
「就拿干法刻蝕來講，現在全世界最好的技術牢牢掌握泛林、應用材料、東京電子手裡。我們收購的這批企業，只能解決配套，主設備賽道想要追趕。
收購只是捷徑，後續漫長的自研消化繞不開。」
陳啟文目光落在桌面上長長的收購清單上，心裡算得十分清楚。
三號基金二期危機抄底專項總規模一百二十億美元。
A類清單一共八家專精企業，如果談判順利，全部落地，整體總支出預估四十多億美金。
這筆資金，完全在基金承受範圍之內。
一分錢都不需要碰，集團那二百億美金的壓箱底專項儲備。
B類那些幾十億體量的中型設備企業，要看後續危機演化。
等到估值合理之後，再提交董事會，走專項儲備審批通道。
幾百億現金，不是要在短短兩三個月一股腦全部砸出去。
金融危機不是一個月就結束，風暴會持續兩年之久，抄底是一場持久戰。
「想法和我不謀而合。」
陳啟文微笑道：
「機會難得，時間更緊。
A類優先清單，兵貴神速。
光刻特種材料、北美後道測試設備、德國高純特種氣體、東瀛靶材、北美CMP拋光設備……
連同另外三家細分配套企業，盡調團隊加班加點。
把每一家的專利權屬、勞工協議、環保責任全部排查完畢。
資產收購，只買廠房、生產線、專利庫、核心研發技術團隊。
拒絕承接母公司歷史遺留壞帳與擔保債務。
能儘快交割的，爭取在今年聖誕節之前完成一批落地。」
「B、C 類標的，就按原計劃執行。」
陳啟文想了想說道：
「另外給海外所有工作組明確一條鐵律。
儘可能留住每一個核心工程師、工藝師。
收購完成立刻落地股權激勵。
不要等交割結束再慢悠悠去考慮這件事。
交割談判階段，就要把技術人員留任協議作為交易的硬性條件。
人留不住，再漂亮的專利圖紙也只是一堆廢紙。」
麥克·李快速在筆記本記錄下每一條指令。
「明白，我今晚就立刻把這份指令翻譯成英文。
同步發送慕尼黑、波士頓、東京、首爾四個海外駐地。」
視頻畫面里的林本健點頭：「新竹這邊也做好技術接收預案。
只要資產交割完成，我們立刻派出技術專家組飛赴海外工廠，做技術對接、工藝消化，儘快讓新產品適配啟文自有晶圓產線。」
通話結束，大屏幕轉為黑色。
窗外，港島的夜色悄無聲息漫過樓宇，遠處龍華科技園成片廠房燈火如海。
辦公室外，基金併購部的印表機，還在不停吞吐一份份跨境郵件與盡調報表。
大洋彼岸，歐洲工廠細雨連綿，北美的半導體企業管理層徹夜開會，東瀛工業區的研發人員還在實驗室加班。
無數企業正在次貸風暴之中苦苦掙扎。
對啟文控股而言，屬於半導體產業鏈的全球大抄底機遇已經到來。
………
2008年11月20日，港城。
上午九點，初冬柔和的陽光穿過高層寫字樓的落地玻璃，平鋪在寬大的辦公桌面上。
距離十月末那場橫跨港城、新竹、歐洲、北美的視頻戰略會議，已經過去了整整三周。
這二十一天裡，地球不同時區的談判幾乎沒有停歇。
慕尼黑的談判小組經常要配合北美時間，熬夜開遠程會議。
東京盡調團隊，天天泡在工廠與股東事務所之間。
波士頓的律師與財務顧問一頁一頁啃著被翻得卷邊的財報、專利許可協議、勞工法案。辦公室每天一早，都會收到來自世界各地的郵件、加密傳真、掃描件。
頁眉印著各個駐地當地時間，堆疊成厚厚一摞簡報。
陳啟文坐在辦公桌後，手指划過桌面上按地區分類裝訂好的進度匯總表。
每一家標的後面，都用不同顏色簽字筆標註狀態。
紅色代表談判陷入僵局。
黃色代表達成框架意向，灰色代表持續觀察跟進。
辦公室門被輕輕推開，麥克·李走了進來，眼下帶著一圈淡淡的黑眼圈。
過去三周，他幾乎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
夜裡經常要和歐美時差工作組對接，桌上的咖啡杯從來沒空見底。
「陳總，這是截止到昨天晚上，全球各條併購線更新的完整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