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2月18日，港城，啟文控股總部大廈。
總裁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長條會議桌上，整齊碼放著一疊疊厚厚的跨境交割文件。
燙金的騎縫章在燈光下泛出沉靜的光澤。
距離定下的交割窗口期已經過去兩天，
全球五家A類優先級標的，交割儀式分散在歐洲、北美、東瀛、瑞士四座城市。
受時差限制，所有簽約流程陸續收尾完成。
麥克·李推門走入辦公室，大衣肩頭還帶著室外潮濕的寒氣，
懷裡抱著深藍色的檔案套裝，每一份檔案封皮上，都貼著對應海外企業的銘牌標籤。
他連續熬了數個通宵，眼底的黑眼圈比上月更加濃重，臉上卻難掩壓不住的鬆弛。
「陳總，剛剛收到各地律所傳回的最終掃描原件，五家企業全部完成資產交割。」
他把檔案一份份平鋪在桌面上。
第一份，歐洲光刻特種材料公司。
工廠、全套光刻膠配套樹脂單體專利、兩百一十七名核心研發工程師全員簽署留任協議，正式歸入啟文半導體材料事業部。
第二份，德國高純特種氣體業務板塊。
三座現代化氣體合成工廠，幾十種晶圓工藝不可或缺的高純氣體配方，工會談判順利落地，原有生產班組絕大多數選擇繼續留崗工作。
第三份，東瀛靶材事業部。
位於橫濱的生產基地，濺射靶材全套製備工藝，從高純金屬提純到精密鍍膜加工的生產線完整移交。
第四份，北美的CMP化學機械拋光設備企業。
創始人履行承諾，正式簽約兩年技術顧問合同，研發團隊完整保留，廠房設備、專利資料庫一併交割完畢。
第五份，瑞士精密半導體過濾組件工廠。
體積雖小，卻是晶圓製程過濾雜質的關鍵一環，自此啟文內部的流體過濾配件實現自給。
「總實際支出20.7億美元，比當初框架意向的合計價格還要少三千萬。
談判後期，幾家母公司急於回籠現金償還即將到期債務，又主動做出了小幅讓利。」
麥克·李翻開財務結算附表，手指划過上面的數字：
「債務隔離條款全部生效，母公司過往的擔保、銀行壞帳，與我們收購的優質資產徹底切割，不會牽連啟文。」
陳啟文站起身，走到會議桌旁，低頭逐一翻閱每一份交割確認書。
文件上海外公證律師的簽名、當地工業部門的審批回執、工會的員工集體意向表，一項項清清楚楚。
「人員情況怎麼樣？」
「這也是這次收購最讓人欣慰的地方。」
麥克·李說道：
「交割前談判敲定的股權激勵方案落地，核心工程師、工藝師，只要願意繼續供職，都能夠拿到啟文半導體對應的期權。
歐洲、東瀛、瑞士這邊，技術骨幹留存率超過百分之九十二。
北美CMP那邊，只有兩位臨近退休的老工程師選擇離職養老，其餘研發隊伍全部留下。新竹晶圓廠派出的技術專家組。
昨天已經分別飛往各個海外廠區，開始對接工藝，推進技術雙向消化。
爭取在明年第二季度，海外工廠產出的材料、設備配件，可以直接適配65nm、45nm在建產線。」
陳啟文拿起光刻材料那本檔案翻閱。
從最開始整理長長的全球收購清單，跨越次貸危機最凜冽的幾個月。
無數次跨時區談判，律師、財務、技術盡調團隊來回奔波，排除債務陷阱、股東內耗、工會阻力。
到今天，終於把半導體上游一大片卡脖子的細分節點，牢牢握在了自己手中。
當然他心裡十分清醒，這遠遠不等於萬事大吉。
刻蝕機、薄膜沉積這類前道主設備，依舊還是短板。
B類那家北美中型設備廠商，對方管理層依舊抱有幻想，報價始終談不攏，只能繼續放在觀察名單慢慢等待時機。
C類的全球行業巨頭，現在價格泡沫並未出清，根本沒有收購的可能性。
抄底只是拿到地基。
想要真正吃透技術，後續持續數年的研發投入、工藝疊代，一步都偷懶不得。
「北美那家後道測試設備公司呢？」陳啟文開口問道。
「依舊僵持。」麥克·李輕輕搖頭：
「對方咬死7億美元底線，我們6.8億的報價始終沒有變動。
而且美國外資審查的風險居高不下，就算我們滿足對方價格，CFIUS也大概率會阻撓這筆交易。
經過內部工作組反覆研判，我們決定正式把它移出優先收購清單，轉入長期觀察池。
如果後續明年危機進一步惡化，企業瀕臨破產拍賣，我們再重新評估，絕不主動抬價。」
「合理。」陳啟文點頭：
「不要執著於某一家企業，危機漫漫長路，機會不止這一次。
另外東瀛那幾家功率半導體分立器件企業的盡調報告，我還沒有看，後續跟進不要斷。」
「明白。」
就在這時，張偉拿到報表，敲門走進辦公室：
「文哥，兩條消息同步給你。」
張偉將報表遞到陳啟文面前，興奮道：
「第一條是消費電子市場的銷售月報，剛剛全球市場部統計完十一月份的數據。
啟文自有方舟系列智慧型手機，全球單月出貨量再度攀升，十一月出貨1870 萬台。
海外市場歐美日韓發達國家持續爆發。
增長最為迅猛東南亞、中東、非洲、拉美市場。
本地化系統優化做得完善，售後網點一步步鋪開到二線、三線城市，消費者接受度越來越高。
啟文安卓聯盟，加盟的八十多家手機廠商，整個聯盟十一月合計手機出貨量達到 2624萬台。
首次超過我們方舟手機銷量。
在亞非拉這些新興市場，因性價比原因，極受歡迎。
國內手機廠商依靠聯盟方案迅速搶占市場，大量低價智能機源源不斷流向新興市場。
現在亞非拉智慧型手機市場，啟文系產品整體占有率已經突破百分之六十一，
說一句新興市場的後花園毫不為過。
谷歌G‑OS，處境依舊艱難。
HTC Dream G1依靠北美、歐洲運營商合約補貼撐著銷量，但是離開運營商補貼之後，零售端銷量慘澹。
系統bug持續不斷，第三方適配工作量巨大，應用商店生態起色微弱。
不過也有兩條不好的消息。」
張偉臉色凝重了幾分：
「一是，高通已經和谷歌正式簽署戰略合作備忘錄。
高通晶片作為G‑OS主力硬體平台。」
說完銷售數據，張偉語氣沉了幾分。
二是情報跟蹤信息。
高通、谷歌、蘋果、台基電四方，我們打聽到四方正在組建聯盟對抗我們啟文。
台基電內部，專門劃出一塊研發試製產線，開始承接蘋果與谷歌聯合提交的晶片流片訂單。
蘋果加大對移動晶片自研團隊的資金投入。
谷歌也在組建自己的晶片項目組。
高通調整內部產品規劃，專門定製一套適配G‑OS的晶片平台。
種種跡象表明，四方的合作框架已經初步落地。
一條完全獨立於啟文體系之外的產業鏈，正在太平洋對岸緩慢搭建。」
陳啟文手指敲了敲桌面，腦海之中一幕幕畫面閃過。
金融危機下自己自己在全球瘋狂收攏上游半導體細分資產。
這邊啟文安卓聯盟與方舟手機橫掃新興市場。
大洋彼岸，對手沒有坐以待斃。
蘋果、谷歌、高通、台基電四家被啟文壓制的巨頭握手抱團。
「我知道了。」陳啟文緩緩開口，語氣聽不出情緒起伏：
「市場銷售那邊，繼續深耕亞非拉，穩步完善本地化渠道、售後、軟體生態，不要驕傲冒進。
你這邊繼續調查四家巨頭聯盟具體信息。」
麥克·李站在一旁，隱約從剛才簡短對話之中捕捉到幾分暗流涌動。
「陳總，高通、谷歌、蘋果、台基電四家聯手，以他們的底蘊，只怕用不了兩年，就會拉起一條產業鏈。」
麥克·李神色不由得凝重起來：「那我們……」
「不用慌亂。」
陳啟文輕輕擺了擺手，目光重新落滿桌上一疊疊沉甸甸的海外交割檔案。
還有旁邊厚厚的啟文安卓聯盟月報、方舟手機全球銷售報表。
「這兩年金融危機給了我們難得的窗口期。
趁著風暴，我們搶下上游材料、配套設備，一點點補齊晶圓製造的短板。
聯盟生態穩固，方舟手機站穩全球市場，亞非拉已經成為我們穩固的基本盤。
今天的我們，早已不是幾年前那個一無所有，摸著石頭過河的初創企業。
但商業競爭永遠不會停下腳步。
接下來的較量，已經不再僅僅只是企業和企業之間的商業廝殺。
未來伴隨著半導體產業鏈地位越來越重要，科技博弈，會一步步上升到國與國層面的角力。
對手手裡握著資本、人才、市場話語權。
不會眼睜睜看著華夏半導體產業鏈，一步步崛起。
後面的路，註定不會平坦。」
陳啟文伸手將一份交割檔案合上。
「通知各個事業部。
海外收購來的企業，加速技術消化吸收，
不計成本，持續加大自研投入。
把收購得來的技術，真正變成我們自己骨子裡的本事。
安卓聯盟繼續開放，打磨交鑰匙方案，守住全球消費電子市場。
新竹晶圓廠加快65nm、45nm製程建設。
做好我們自己該做的事，靜候大洋彼岸的對手亮出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