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徹底凝固了,沙瑞金的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他知道陳海有問題,但他沒想到高育良會主動提出來,更沒想到李達康會補刀補得這麼狠。
田國富剛才那番降一級的話,已經被李達康那句一擼到底淹沒得無聲無息。
唐千山嗑瓜子的手懸在半空中,目光在李達康和高育良之間來回移動,嘴角浮起一絲淡淡的弧度。
林望京依然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沒有開口,也沒有表態。
他的目光平靜地落在面前那份幹部凍結名單上,像是在看一份與自己無關的文件。
如果眼神能吃人,那李達康已經被田國富生吞了無數次。
他算是看明白了,李達康今天是跟自己槓上了,不管他說什麼,李達康都要跳出來反對。
「達康書記,陳海是有錯,可也沒嚴重到去看大門吧?」
「一個副廳級幹部,就因為一次失誤,就要被發配去看大門,這傳出去,別人會說我們漢東省委不近人情。」
田國富冷笑道,語氣里滿是嘲諷。
「田書記,你說讓陳海降一級當反貪局的副局長,那我請問,現在的副局長呂梁怎麼辦?」
「他老老實實幹了這麼多年,憑什麼要給別人讓路?就憑陳海有個好爹?」
李達康說得田國富啞口無言,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到底沒再說出一個字來。
「也就是育良書記大度,換成我是政法委的領導。」
「他這樣的人連看大門都不配,應該直接開除黨籍,清除出檢察隊伍!」
李達康繼續火力全開,一點也不顧及沙瑞金的臉色。
他李達康今天就是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他李達康不是好惹的。
「達康書記,陳海最多就是瀆職,有工作失誤,遠沒有達到開除黨籍的標準。」
「我們處理幹部要依法依規,不能憑個人情緒,你要是把陳海開除了,以後誰還敢幹反貪?誰還敢得罪人?」
眼看李達康越說越離譜,省委秘書長陳致遠趕緊打斷了他。
「陳秘書長,一個犯罪嫌疑人的兒子,竟然是我們漢東檢察院反貪局的局長,這難道不是一種諷刺嗎?」
「他爹在前頭教唆工人挖戰壕囤汽油,他在後頭坐鎮反貪局審案子。」
「老百姓要是知道這件事,會怎麼想?」
「會覺得漢東檢察院是秉公執法,還是會覺得這是一個父子連檔的腐敗集團?」
「讓這樣的人身居反貪局局長一職,那才是對人民的不負責,是對法律的羞辱。」
李達康盯著陳致遠嘲諷道,看向他的目光也越來越冷。
「我同意達康書記的意見,陳海作為反貪局局長,接二連三地出現問題,先是違規抓人,後是看管不力。」
「再加上他父親陳岩石現在犯罪嫌疑人的身份,我認為他不適合繼續擔任反貪局局長一職。」
呂州市委書記劉開河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其他常委雖然沒有開口,但沙瑞金清楚,他們也都是這個想法。
沒有人站出來替陳海說話,沉默本身就是一種態度。
從眼下的情況看,陳海是保不住了,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割肉。
「育良書記,你是政法委書記,又是陳海的老師。」
「連你都認為陳海應該降為處長,我原則上是同意的。」
沙瑞金的聲音有些低沉,像是在做一個極其艱難的決定。
「這樣吧,我們現在就舉手表決一下。」
說完,沙瑞金又是第一個舉起了手,眼睛裡看不出任何情緒。
這下,在座的常委更迷惑了。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
一個陳海的老師,一個陳海名義上的哥哥,都準備往死里弄他。
高育良提議降為處長,李達康主張一擼到底,沙瑞金居然第一個舉手贊成。
這一波接一波的操作,讓人完全摸不著頭腦。
不過話說回來,連他們都沒意見,其他常委更是如此了。
他們紛紛舉起了手,又是十三票全員通過。
陳海的反貪局長生涯,就這樣畫上了句號。
「同志們,反貪局作為檢察院的重要部門,反貪局局長的位置更是至關重要,關係到全省的反腐行為。」
沙瑞金一臉嚴肅地說道。
「丁義珍的案子暴露出了反貪局管理上的問題,現在陳海已經被免職。」
「我們必須儘快安排一個有能力,有經驗的同志頂上去,不能讓反貪工作出現真空。」
「趁著常委會還沒結束,我提議,現在就選出新的反貪局局長。」
他正愁找不到機會怎麼安排侯亮平呢。
畢竟他剛剛費了好大勁才成功說服大家凍結這一百二十五名幹部。
現在好不容易有了一個不在凍結名單里的空缺,他必須抓住這個機會。
「沙書記,你的意思是說,反貪局局長的人選一職,不在這批凍結的名單裡面?」
高育良笑著問道,像是在確認一個已經知道的答案。
「不錯,育良書記,事出有因,特事特辦嘛。」
沙瑞金點了點頭,語氣篤定。
「陳海被免職是突發事件,反貪局不能一天沒有局長,這屬於特殊情況,不在凍結名單的討論範圍之內」
他的話合情合理,李達康想反駁也找不到角度。
反貪局局長的位置確實不能空著,尤其是丁義珍案和大風廠案都還在偵辦中。
可李達康總覺得哪裡不對。
沙瑞金的態度轉得太快了,從剛才的被動挨打,到現在的主動出擊。
中間只隔了一個陳海被免職的時間差,很難不讓他懷疑對方是早有準備。
「那不知道沙書記有沒有合適的人選?」
高育良繼續笑著問道,那笑容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
他已經隱隱猜到了沙瑞金要說誰,但他等著對方自己說出來。
「反貪局局長這個位置,不是隨便誰來都能幹的。」
「要懂法律,要熟悉漢東的政法環境,要對反貪工作的流程和節奏有把握。」
「上面派下來的人,未必適應得了漢東的水土。」
高育良這話裡有話,既是在替沙瑞金設門檻,也是在提醒在座各位,別讓一個外人輕易安插進來。
「不瞞大家,我這裡確實有一個合適的人選。」
沙瑞金沉聲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