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同志叫侯亮平,北京人,漢東大學政法系畢業,原最高人民檢察院反貪總局偵查處處長。」
「他在反貪一線幹了十幾年,經手的大案要案不在少數,又是漢東大學畢業的,對漢東的情況比較熟悉。」
「而且,他在最高檢反貪總局的口碑,也是不錯的。」
沙瑞金頓了一下,像是要給在座的常委們一點消化的時間,然後繼續說道。
「需要說明的是,侯亮平同志來漢東是帶著特殊使命的,是最高檢的領導和我商量後共同決定的。」
「他是帶著重大的案件線索過來的,因為情況特殊又比較緊急,所以就沒有提前跟大家溝通。」
「這一點,事急從權,還請大家理解。」
沙瑞金把「特殊使命」「重大案件線索」這幾個字咬得很重。
他清楚,只要是打上「最高檢」的標籤,在座的人就算心裡有意見,也不好公開反對。
畢竟,誰也不想背上阻礙最高檢辦案的名聲。
他就是要借最高檢的勢,在常委會上,用合法的程序,把侯亮平安插進去。
趁著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他必須一擊即中。
「如果有哪位同志對侯亮平的任命有異議,都可以提出來。」
沙瑞金的語氣帶著一種大度的從容,仿佛已經篤定無人會在這時候站出來明確反對。
但是他忘了,這裡是漢東。
在鄰省他是紀委書記,下面的人怕他。
但在這裡,他面對的是高育良、李達康這些在漢東深耕多年的老江湖。
每一個都有自己的利益,每一個都有自己的盤算,每一個都不會輕易向任何人低頭。
沙瑞金想用一個侯亮平來打開局面,未免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沙書記,我反對!」
誰也沒想到,第一個跳出來的竟然是李達康。
沙瑞金剛剛提出侯亮平的名字時,他還在心裡冷笑,果然,新書記是帶著自己人來的。
「大家可能還不知道,抓捕丁義珍那晚,就是這位侯亮平處長在北京遠程遙控陳海的所有行動。」
「一個處長,連正式手續都沒有。」
「就敢指揮一個廳級幹部抓捕一位副市長,說成是膽大包天也不為過。」
「說來也是可笑,一個處長竟然可以命令廳長了,我反正是第一次看到。」
「這是什麼行為?是越權指揮,是濫用職權,是完全沒有組織紀律。」
「這樣的人,說他能當好反貪局局長?我是不信。」
李達康滿臉冷笑,無論是陳海還是侯亮平,他心中都是極度厭惡的。
陳海沒手續就敢抓人,侯亮平在北京遙控指揮,這兩人簡直就是絕配。
現在陳海被拿下了,沙瑞金又想換一個更狠的過來,他怎麼可能讓這種如意算盤打成?
「而且據我所知,這位侯亮平因為查處能源部趙德漢的案子,已經被反貪總局停職調查了,現在還在家裡反省呢。」
李達康又丟出了一枚重磅炸彈,炸得在場的所有常委腦袋嗡嗡的。
「一個被停職的人,讓他來漢東當反貪局局長?是不是有點太兒戲了?」
李達康的反對不是沒有理由。
除了丁義珍的案子讓他極度反感這位侯處長外,還有另一個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趙德漢即將空降京州擔任副市長。
趙德漢在北京就差點被侯亮平送進監獄,兩人之間的梁子早就結下了。
一旦侯亮平也來到漢東,說不準還會盯著趙德漢不放。
他可不想京州再出一個丁義珍,再來一次投資商跑路,全市上下被全國圍觀的噩夢。
這個雷,他必須提前排掉。
「達康書記,關於你說的侯亮平同志停職反省一事,最高檢反貪總局已經有了定論。」
「他目前已經洗清了身上的嫌疑,之所以沒有回去繼續上班,是因為要來漢東任職。」
「這是組織的安排,不是他個人的選擇。」
沙瑞金的臉色不太好看了,他沒想到李達康對北京的事這麼了解。
「沙書記,就算是要來漢東任職,他也沒有資格擔任反貪局局長一職。」
「他一個被停職反省過的人,一個被反貪總局內部處理過的人,憑什麼一上來就擔任反貪局局長?」
「這讓反貪局那些幹了十幾年的老同志怎麼想?這讓全省的政法幹部怎麼看?」
李達康寸步不讓。
「達康書記,我提醒你,這是最高檢的領導和沙書記共同決定的。」
省委秘書長陳致遠沉聲道,妥妥的一個馬屁精,語氣裡帶著幾分威脅。
「最高檢的意見,我們必須尊重。」
他相信搬出最高檢,多少能壓一壓李達康的氣勢。
「陳秘書長,最高檢沒有說直接任命侯亮平為漢東省反貪局局長,我作為省委常委就有權利發聲。」
李達康不屑地說道,半點面子也不給他。
「我黨歷來講究唯實不唯上,講求民主集中制。」
「如果常委會不讓我發聲,何必把這件事拿到會上討論?直接一紙任命下來就是了。」
「既然拿到會上,那就說明這件事是可以質疑和反對的。」
李達康說得陳致遠臉色鐵青,一個字都接不上來。
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高育良,希望這位政法系的老師能站出來說句公道話。
他記得侯亮平是高育良最喜歡的學生之一。
當年在漢東大學政法系,侯亮平是出了名的政法才子,高育良不止一次在公開場合誇過他。
「育良書記,你是政法委書記,你的意見呢?」
陳致遠面露期待地看著高育良。
在他想來,高育良今天已經「殺」了一個學生陳海,總不能再「殺」一個吧?
可他不知道,那都是以前的事了,現在的高育良,正在清理門戶。
他親手提議免掉了陳海,又怎麼會讓侯亮平在這個節骨眼上順利上位?
反貪局局長這麼重要的位置,他怎麼可能會讓沙瑞金的人上。
「陳秘書長,丁義珍案件,侯亮平沒有最高檢反貪總局的手續,違規授權陳海,這是事實。」
「反貪總局的處長帶頭違法,這樣的人,怎麼可以把反貪局交給他?」
「把反貪局交給他,等於把一柄沒有刀鞘的劍交給一個走路不穩的人,遲早會捅出更大的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