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主任,讓你白跑一趟了。」
林望京轉過身,對著吳厚才抱歉地笑了笑。
「我要先回趟家,休息一晚,晚點再聯繫你。」
「林省長您客氣了!」
吳厚才連忙擺手,笑容不改。
「您這麼久沒回來,當然是回家重要。」
「那林省長,我先走了,您有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上了漢東駐京辦的考斯特,車子緩緩啟動,駛出了機場。
「小李,剛才那車是財政部的嗎?」
想到剛才的匆匆一瞥,吳厚才不確定地問向司機,目光還停留在後視鏡里那輛黑色轎車的身影上。
那車牌號,他好像在哪見過。
「吳主任,好像是的。」
司機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我看那車牌……應該是財政部機關的。」
他經常在機場、部委之間接送,對各個大院的車輛編號已經形成了一種近乎本能的識別能力。
「而且不是普通牌照,我看到擋風玻璃右下角插著一張深紅色的通行證。」
「那種證,一般只有司局級以上才給配。」
「我當時第一反應就是這車不能靠太近,特意繞開了一段。」
聽到這話,吳厚才心中頓時掀起了驚濤駭浪。
財政部,那是什麼地方?
那是掌管全國錢袋子的部門,是全國最有權力的實權部門之一。
所有部委的錢、所有地方的錢,都要經過財政部的審批才能撥付。
能開財政部牌照的車來接林省長,那這位「清雅」的身份,絕對不簡單。
這林省長的夫人究竟是何方神聖?他越想越覺得深不可測,後背的冷汗都冒了出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看到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林省長的背景,比他想像的還要深得多。
他必須想辦法抱緊這條大腿,死死地抱緊。
看著身邊的清雅,林望京這才想起。
自己只顧著盤算地鐵項目和政務服務改革的大事,滿腦子都是怎麼跑部委。
竟然忘了提前跟老婆報備一聲自己要回京了。
他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現在突然出現在北京,老婆那邊一點準備都沒有,這下回去有得受了。
趙靈筠雖然平時溫柔體貼,但在這件事上從來不含糊,管他管得死死的。
「咳咳,清雅,靈筠今天沒去上班嗎?」
林望京假裝隨意地問道,目光飄向車窗外,試圖掩飾自己的心虛。
「今天周末。」
清雅清冷地說道,語氣簡短,連頭都沒回,目光專注地盯著前方的路。
「周末好啊,周末好啊。」
林望京訕訕一笑,不再開口。
他也清楚對方的性子,哪怕是面對自己這個『姐夫』,也是話很少,惜字如金。
或許只有在自己妻子面前,她才能放下一點點的戒備之心吧。
他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熟悉的北京街景,心裡盤算著回家該怎麼「贖罪」。
林望京的家在北京一處四合院,這是他早年買下來的,那時候北京的房價還沒這麼離譜。
院子不大,但勝在安靜,青磚灰瓦,老槐樹的枝葉探出牆頭,在微風中輕輕搖曳。
他喜歡這種感覺,能讓人沉下心來,遠離官場的喧囂和紛擾。
「呦,這不是我們的林大省長嗎?」
林望京剛一下車,耳邊就傳來了妻子調侃的聲音,帶著幾分嗔怪幾分笑意。
「怕是已經忘了自己在這裡還有個家吧?我還以為你要在漢東生根發芽了呢。」
她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淺米色的針織開衫,頭髮隨意地挽在腦後。
手裡還拿著一把澆花用的水壺,像是剛從院子裡忙活完,聽到車聲便迎了出來。
她就是趙立春最小的女兒,趙靈筠。
從小在官宦人家長大,見慣了迎來送往,也看透了人情冷暖。
她從來不會因為丈夫的職務高低而改變對他的態度。
在家裡,他就是她的丈夫,是兩個孩子的父親,不是什麼常務副省長。
「嘿嘿,哪能啊,這不是想給老婆大人一個驚喜嗎?」
林望京趕緊解釋,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
「我正準備讓駐京辦主任吳厚才送我回家呢,結果就遇到了清雅,不信你問她!」
他求助似的看了一眼清雅,使了個眼色。
清雅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趙靈筠,什麼都沒說。
趙靈筠聞言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她沒有繼續追問,只是伸手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
「爸爸!」「爸爸!」
連著兩聲激動而清脆的呼喚從院子裡傳出來,像兩顆小炮彈一樣飛撲了過來。
女兒趙淺淺跑在前面,六歲的小辮子在奔跑中高高揚起,臉上帶著久別之後的歡喜。
九歲的兒子趙驚蟄跟在妹妹身後,步子更穩一些,但也比平時快了幾分。
林望京蹲下身,張開雙臂,一手一個,把兩個孩子穩穩接住,抱進懷裡。
「爸爸,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
女兒趙淺淺摟著林望京的脖子問道,小臉上滿是期盼的眼神。
「最少能待三天。」
林望京親昵地回答,用鼻子蹭了蹭她的小臉。
三天,這是他給自己定的最短時間。
如果事情順利,可能會多待幾天,但他不敢把話說滿,怕讓孩子失望。
「耶,太好了!」
女兒趙淺淺忍不住親了林望京一下,那軟軟的小嘴貼在他的臉頰上,他的心都要化了。
「爸爸,我要你帶我去遊樂園玩,我要坐旋轉木馬,還要坐摩天輪,還要吃棉花糖!」
「好,爸爸都答應你。」
林望京笑著點頭,然後又看向自己的兒子趙驚蟄。
「驚蟄,你呢?有哪裡想去的?」
或許是因為家庭的薰陶,兒子雖然才九歲,但多了一抹他這個年齡少有的穩重,說話做事都像個小大人。
他想了想,認真地開口:
「爸爸,我聽媽媽說,你曾經在中央財經大學讀過經濟學的研究生,我想去那裡看看。」
林望京聽到這個要求,身體出現一瞬間的僵硬,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了一下。
然後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就看到她在一旁偷笑。
「好,爸爸答應你,帶你去中央財經大學看看。」
林望京無奈地說道,語氣裡帶著幾分認命的味道,伸手揉了揉兒子的頭髮。
「不過,到了那裡,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如果有一個頭髮花白,走路帶風,說話嗓門比我還大的老頭把你拉去下棋,你千萬不要答應他。」
「他下棋的時候喜歡悔棋,一悔就是三盤起步。」
趙驚蟄聽著,眨了眨眼睛,像是沒完全聽懂,但還是鄭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記住了爸爸。」
一想到自己的老頑童導師,如果不是兒子的要求,他是一點也不想去。
當年為了順利畢業,他可是放了那老頭一次鴿子。
為此,這老頭『追殺』了他十幾年。
可為了兒子,他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