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對祁同偉和梁璐而言都是一個非常難得的日子。
如果不是祁同偉主動提起,梁璐都快忘了上次回梁家是什麼時候了。
只記得每次她想回去,祁同偉總有理由推脫,不是工作忙就是有事走不開,後來她索性也不再提了。
現在聽到祁同偉說要帶她回家,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
「同偉,你說真的?今天我們回梁家。」
祁同偉點了點頭,沒有多解釋。
從年初到現在,梁璐中間也提了好幾次想回家的想法,都被祁同偉無情地拒絕了。
她沒有追問為什麼,起身去衣櫃裡拿了一件淺色的外套,動作裡帶著一種怕他反悔的輕快:
「我換好衣服就走。」
祁同偉站在門口,看著她忙碌的背影,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出聲。
梁璐的老家在漢東十三個地級市之一的漢州,梁群峰自從退休後便回了那裡。
從京州開車到漢州需要五個小時,這次,他開的是自己的私車普拉多。
這輛車,自從林望京來到漢東後,他已經有將近一個月沒碰過了。
以前他幾乎天天開著它到處跑,現在卻習慣了坐公車,像是刻意要跟過去劃清界限。
一路上,梁璐的心情都很不錯,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後退,她的嘴角一直微微上揚著。
不僅僅是祁同偉願意陪她回家,這一個月來,她能感受到祁同偉的變化。
雖然感情上沒有太大的突破,但他看她的眼神不再那麼疏遠了,說話的語氣也不再那麼冷硬了。
他的那些親戚再沒有來過家裡一次,他平日裡除了工作,就是回家,連應酬都推了不少。
山水莊園更是一次也沒有再去過,像是徹底斷了聯繫。
那些曾經隔在他們之間的東西,仿佛正在被什麼無形的手一層一層地剝開。
他們是臨近中午出發的,大約在下午五點就來到了梁家的祖宅。
車子沿著一條水泥路開了十幾分鐘,穿過一片樹林,眼前豁然開朗。
一棟灰磚青瓦的老宅子坐落在半山腰上,依山傍水,安靜得像一幅畫。
梁群峰退休後在老宅的基礎上翻修過一次,比原來氣派了不少。
但整體還是保持著老派的風格,沒有那種暴發戶的張揚。
不說他的兩個兒子現在都是身居高位,單單一個省公安廳廳長的女婿就足夠份量了。
誰都知道,梁群峰雖然退了,但他在漢東的影響力還在,他的一句話在有些人耳朵里,比一紙文件還管用。
這不,祁同偉他們剛剛來到梁家祖宅,就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人面帶遺憾地走了出來。
那人四十出頭,目光精明,穿著一身深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手裡夾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看起來像是個做生意的。
他身後跟著一個年輕人,穿著花里胡哨的潮牌外套,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滿臉寫著不服氣,邊走邊嘟囔著什麼。
「哥,咱們就這樣灰溜溜地離開了?」
戴著大金鍊子的劉天飛看著被拒之門外的劉天也,滿臉不忿地說道。
「咱們大老遠跑來,連門都沒進,提著的東西也沒送出去,這不是白跑一趟嗎?」
他哥可是漢州天運公司的董事長,地下黑道教父級別的人物,在漢州地面上跺一跺腳,半個城都要抖三抖。
背後更是有著領導的大力支持,一個退休的老頭竟然敢看不起他們,連門都不讓進,這讓他的面子往哪擱?
「小飛,都說了不要天天只想著喝酒泡妞,沒事的時候多讀讀書,看看新聞!」
聽著自己弟弟的言論,劉天也一臉無奈,停下腳步,轉過身來看著自己這個不省心的弟弟。
「你知道這裡住的是誰嗎?」
「知道啊哥!」
劉天飛不屑地說道,「梁群峰嘛,一個退休老頭!有什麼了不起的?」
劉天也聽到這話,嘴角抽了一下,低聲說道:
「那你知不知道,這個退休老頭的女婿是誰?」
他看著弟弟那張滿不在乎的臉,一字一頓地說了出來。
「漢東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不需要他動用別的關係,只需要他一句話,你我在漢州做的那些事,夠死一百次了。」
早就打聽清楚了梁群峰的底細,所以才帶著禮物來拜訪,就是想搭上這條線。
可人家連門都沒讓他進,這讓他既失望又清醒。
不過他也清楚,有些門,不是他想進就能進的。
「他女婿……是我們省廳的廳長?」
劉天飛難以置信地說道,臉上的囂張瞬間消失,冷汗唰地就冒了出來。
他們雖然可以在漢州橫著走,在漢州的地面上沒人敢惹他們,可是在祁同偉那樣的大人物眼中,他們屁都不是。
省公安廳廳長,那是能調動全省警力的人,一句話就能讓他們天運公司從漢州消失。
他剛才還在抱怨,現在只覺得後背發涼,像是從鬼門關走了一遭。
「哥,你怎麼不早說?」
劉天飛心有餘悸地說道,聲音都低了幾分。
「現在知道了也不晚。」
劉天也看著弟弟這副模樣,長長地嘆了口氣,面無表情地說道。
「小飛,你回去之後給手底下的人都傳個話。」
「誰要是敢來梁家祖宅找事,不管什麼理由,直接打斷腿沉江。」
「我不管他是什麼關係,什麼背景,誰要是壞了我的事,我第一個饒不了他。」
他說話的時候目光平平地看著弟弟,語氣也沒有刻意加重。
但誰聽了心中都忍不住升起一股涼意,他費了多大勁,才打聽到這麼一尊大佛在漢州。
好不容易摸到了梁群峰的門路,還沒來得及搭上關係,絕不能讓手下那些不長眼的人壞了事。
誰要是敢壞了他的計劃,他絕不會手下留情。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大門,目光里閃過一絲不甘,但更多的是敬畏。
「我知道了,哥。」
劉天飛咽了一口唾沫,老老實實地點頭,一句多餘的話都不敢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