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J公安局,局長楚安康的辦公室,煙霧繚繞,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
楚安康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眉頭緊鎖。
看到常務副局長梁安生被林望京親自送了回來,他立刻讓對方來了自己辦公室。
「老梁,林省長那邊怎麼說?」
楚安康看著梁安生著急地問道。
試想一下,連梁安生的電話從凌晨到現在都沒停過,何況他這個一把手局長。
求情的電話是一個接一個。
先是鍾正國的電話,然後是趙立春的電話,再是發改委大老闆的。
甚至這件事連他的頂頭上司,BJ市委書記都親自過問了。
每一通電話單獨拎出來都夠他掂量半天,可它們偏偏擠在同一個早上。
他現在只想趕緊處理了這個燙手山芋,生怕再節外生枝,多拖一天,就多一天麻煩。
「楚局,林省長的意思很明確!」
「依法辦事,該怎麼處理就怎麼處理,不偏不倚,不受任何外來壓力的干擾。」
梁安生喝了口茶,放下,才開口說話。
「依法辦事?」
楚安康輕聲念叨了一句,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又何嘗不清楚這個道理?問題是他不是沒辦法依法辦事嗎?
上面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打電話來,說什麼的都有,他夾在中間,左右為難。
「老梁,上面的神仙打架我們管不著,可鍾書記那邊,我拿什麼交代?」
他的目光裡帶著一種為難,並不是推脫,而是作為局長需要面對的現實。
「楚局,如果鍾書記那邊你不方便親自開口,我來轉達。」
梁安生迎著那道目光,沒有躲閃:
「你只管說案子已經交給我了,其他的我來處理,我想鍾書記也不是不講道理的人。」
他有底氣說這句話,他的背景擺在那裡,鍾正國就算想動他,也得掂量掂量後果。
「好,老梁,這事我就交給你了,算我欠你一個人情。」
聽到梁安生這麼說,楚安康也不扭捏,直接答應了下來。
他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鍾正國的號碼。
「楚局長,案子怎麼樣了?」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了起來,那邊傳來了鍾正國的聲音。
「鍾書記,關於范曉偉的案子,我們市局已經做了安排,目前全權交由梁安生副局長負責。」
「他就在旁邊,您有任何問題可以直接跟他溝通。」
說完,他把電話遞給了梁安生。
梁安生接過電話,聲音穩而有力,沒有絲毫遲疑:
「鍾書記,您好!我是BJ公安局常務副局長梁安生。」
他握著電話的手沒有發抖,語氣裡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老練。
「梁局長,你好,我想知道你們市局的處理結果是什麼?」
鍾正國問道,聲音不咸不淡,聽不出喜怒。
「鍾書記,根據現有證據,范曉偉涉嫌醉酒駕駛,證據鏈完整,程序合規。」
「我局已經正式立案,按照規定,我們擬對其處以拘役,吊銷駕駛證,並移交檢察機關進一步審理。」
梁安生沒有繞彎子,直接說道。
「另外,還有個情況要向您通報一下。」
「本來我局還懷疑范曉偉昨夜的駕車行為是否涉嫌故意殺人,準備對其展開進一步調查。」
他故意把故意殺人四個字放慢了一些,好讓它有足夠分量落進鍾正國的耳邊。
「不過後來林省長表示只是簡單的交通事故,我們就暫時擱置了這一方向。」
「如果鍾書記那邊有這方面的線索,歡迎向我們提供。」
電話那頭,鍾正國握著聽筒的手指驟然收緊,梁安生這哪裡是在通報情況?這分明是在劃一條線。
故意殺人和醉酒駕駛,量刑天差地別。
如果梁安生真往那個方向查下去,哪怕最後不成立,光是調查過程就能把范曉偉的案子拖上一年半載。
期間還能翻出多少別的事來,誰都無法預料。
這是明晃晃的警告。
「梁局長,你說的這個情況我並不掌握。」
「你們公安局辦案,一切都要依法行事,如果范曉偉真的有問題,你們該怎麼查就怎麼查。」
鍾正國的聲音帶著一種只有高位者才有的冰冷和清晰。
「鍾書記,謝謝您的理解!」
梁安生笑著說道,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
但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卻讓這句話聽起來不那麼單純。
「有您這句話,我們心裡就更有底了,就算是有人想打招呼我們也不怕了。」
鍾正國當然聽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對方說的是范建,偏偏他還沒法反駁。
「嗯!先這樣吧,我這邊還有個會要開。」
鍾正國說完便掛斷了電話,聽筒里傳來急促的忙音。
梁安生放下電話,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范曉偉的案子,對方不會再插手了。
這個時候,別說鍾正國了,就是一旁的局長楚安康都懵了。
故意殺人?
他是萬萬沒想到梁安生玩這麼大,這是要把范曉偉給弄死的節奏啊。
他坐在旁邊,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生怕殃及自己。
梁安生放下電話,跟楚安康對視了一眼,兩人都清楚,這一關,暫時算過了。
楚安康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襯衫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用手擦了擦額頭,半天才緩過勁來:
「老梁,你這招夠狠的,我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幾分後怕,也有幾分佩服。
把「故意殺人」四個字搬出來,鍾正國就算想保人也不敢再開口了。
梁安生笑了笑,好似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
「楚局,如果不這麼說,鍾書記恐怕會追著不放,這個案子我們就沒法辦了。」
沒了鍾正國的施壓,范曉偉想要短時間內出去,幾乎不可能。
楚安康看著他,沉默了一會,最後只說了句:
「老梁,這個案子全權交給你處理了。」
而梁安生等的就是這句話。
依法行事沒錯,可法律條文的解釋空間很大,同一件事,判一個月和判六個月都是合法的。
他已經在心裡替范曉偉量好了尺寸,不長不短,剛好能讓那小子記住教訓,又不至於讓范建覺得他在往死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