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除了中午陪梁安生喝了點酒,林望京哪裡也沒去。
下午的陽光懶洋洋地灑在四合院的院子裡,他坐在老槐樹下的藤椅上,翻了幾頁書,又眯了一會兒,難得的清閒。
臨近放學的時候,他還去接了孩子。
兩個小傢伙從校門口跑出來,一左一右地拉著他的手,嘰嘰喳喳地講著學校里的事。
兒子林驚蟄仰著頭問他:「爸爸你額頭怎麼了?」
女兒林淺淺則是看著林望京額頭上的紅腫,都要哭出來了。
林望京低頭看著兩個孩子,心裡湧上一股踏實的幸福感。
他牽著他們走回家,等妻子趙靈筠下班回來,一家四口便驅車前往老爺子趙立春的住處。
車剛在老爺子那棟小院門前停穩,兩個小傢伙便迫不及待地解開了安全座椅的扣子。
「外公!外公!」
人還沒進屋,兩個小傢伙就叫個不停,聲音清脆得像鈴鐺一樣,在安靜的院子裡迴蕩。
門還沒開,裡面就傳來老爺子爽朗的笑聲。
哪怕是常年身居高位的老爺子,也在兩個小傢伙的一聲聲呼喊中迷失了自己。
他起身走到門口,彎下腰張開雙臂,兩個孩子像兩枚小炮彈一樣撲進他懷裡。
一個摟脖子一個抱胳膊,把老爺子撞得後退了小半步,臉上卻笑出了深深的褶子。
都說隔輩親,這話在老爺子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他膝下共有三女一子。
大女兒婚姻不幸,早早離了婚,獨自帶著一個孩子在外地生活,平日裡鮮少走動。
二女兒趙小惠嫁到了南方某個大家族,一年到頭也來不了京城一趟。
三子趙瑞龍更是指望不上,四十好幾的人了,至今單身,腦子裡除了搞錢就是搞錢,老爺子早就對他不抱任何指望了。
唯有最小的女兒趙靈筠,留在京城上班,每個月都會帶著兩個孩子來看他幾次,風雨無阻。
這是老爺子晚年生活中為數不多的暖色。
到了他這個年紀,除了權力,也就只剩親情了。
那些曾經的風雲變幻、權力博弈,在他眼裡都已經成了過眼雲煙,只有孩子們的歡笑才是真的。
老爺子和兩個小傢伙玩了一會兒,又是講故事又是猜謎語,笑聲不斷。
直到趙靈筠從廚房裡探出頭來喊了一聲:
「驚蟄,淺淺,過來幫媽媽洗菜。」
兩個孩子才戀戀不捨地鬆開外公的手,蹦蹦跳跳地跑進了屋。
見狀,老爺子這才不舍地收回目光,臉上還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笑意。
「望京,額頭上的傷沒事吧?」
看著林望京額頭上的紅腫幾乎消磨乾淨,老爺子還是關心地問道。
「沒事,爸,就是擦了一下。」
林望京笑了笑道,語氣輕鬆,可老爺子沒有就此打住。
「這件事你打算怎麼處理?」
他知道林望京不會讓這件事就這麼算了,但他想知道林望京是怎麼打算的。
「市局的梁安生已經說了,這件事他會依法辦理,該罰的罰,該關的關。」
林望京說著,又補充了一句:
「梁安生是我當年帶過的兵,這些年一直都有聯繫,這次的事,他親自盯著。」
他說完這句話,抬眼看向岳父,發現老爺子端茶杯的手在杯沿上方微微停住了片刻,眼底浮起一層他不太常見到的意外。
趙立春把茶杯放回桌上,他看著林望京,目光裡帶著一種重新打量的認真:
「望京,沒想到你跟梁安生還有這層關係?那個小娃娃可不簡單。」
說話間,他語氣里多了一絲此前未曾流露過的審慎。
想到對方的背景,哪怕趙立春也不敢有半點小覷。
「爸,您知道他?」
林望京好奇地問道。
從昨天凌晨到現在,他聽到不止一個人說過梁安生背景很硬之類的話。
連梁安生自己都曾用一種半真半假的語氣說他也有億點點背景。
可究竟硬到什麼程度,林望京一直沒有一個清晰的輪廓。
對方也從來沒在他面前刻意提過家裡的事,他也從來沒問過。
「京城的趙家你應該知道吧?」
老爺子似笑非笑地看著他,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
「爸,您說的是軍部的那個趙家?」
林望京壓下心頭的震動,聲音壓低了些,他的面色一瞬間變得認真起來。
趙家,在京城這個地界上能被如此簡稱為趙家的,只有軍部那個盤踞了半個多世紀的龐然大物。
那是真正的實權派,是老爺子趙立春這個副G級領導都得客客氣氣稱呼一聲老大姐的存在。
「不錯,除了那個趙家,還有誰有資格再稱趙家?」
老爺子點了點頭道,目光沉靜。
京城姓趙的不少,但能稱得上『趙家』的,只有一個。
「可是他們一個姓趙,一個姓梁?」
林望京不解地問道。
梁安生姓梁,跟趙家有什麼關係?如果是親生的,應該姓趙才對。
「梁小子的父親,和趙家現在的家主,是並肩打過仗的戰友。」
老爺子道出了其中的緣由。
「當年在邊境那場戰鬥里,梁父為了掩護趙家主,撲上去擋了一顆子彈,犧牲在了陣地上。」
「趙家主一直心懷愧疚,把對方看得比親兒子都重。」
「這件事在上層並不算什麼秘密,知道的人不少,只是沒人敢公開議論罷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裡帶著幾分感慨。
「原來是這樣!」
林望京恍然大悟,他就說梁安生那小子明明就是農村出來的,怎麼爬得那麼快。
四十歲就坐上了北京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的位置。
現在一切都解釋得通了,他背後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大家族。
那是一個比鍾正國、比趙立春都要龐大的存在。
他原本還擔心自己的事會影響對方,現在看來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
不過意外的同時,他也有些心疼對方。
他雖然家庭條件一般,但父母健在,身體健康,從小到大沒缺過什麼。
他無法想像一個從小失去父親的人會經歷什麼。
怪不得剛在部隊遇到對方的時候,他性格上有些懦弱,不像其他新兵那樣虎虎生風,總像是藏著什麼心事。
現在想來,那不是一個懦弱的人,那是一個在逆境中咬著牙長大的孩子。
只是他把所有的堅強都藏在了沉默里,直到後來才慢慢綻放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