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著裴總跟林望京下午調研「最多跑一次」項目,沙瑞金也沒閒著。
他回到省委辦公室,關上門,立刻給自己的岳父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接通了,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依舊沉穩的聲音。
「爸!」
電話接通後,沙瑞金恭敬地喊了一聲,哪怕屋裡沒有旁人,他的腰背也不自覺地挺直了些。
「瑞金啊,怎麼有空給我打電話了?這個時候不應該在陪裴總調研嗎?」
岳父說著,語氣中帶著一絲疑惑。
「爸,裴總點名讓林望京陪同!」
沙瑞金沉聲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不甘,「我跟劉省長想要作陪,都被他拒絕了。」
他才是漢東省委書記,中樞下來的裴總當然該由他來陪同。
可偏偏裴總發話了,他能怎麼辦?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覺得臉上無光,像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只能在這個電話里,向岳父吐出一口悶氣。
「既然是這樣,那你就做好自己的事。」
岳父的聲音聽不出有什麼不同,不喜不怒,只是平靜地問道,「你打電話不是為了說這個事吧?」
「爸,我想問問上面對林望京的這次匯報有什麼看法?」
沙瑞金問道,這才是他打電話的真正目的。
連裴總明天都要去吊州考察新能源了,他再不重視,就太不稱職了,他要弄清楚,林望京在那三個多小時裡,到底說了什麼。
「瑞金,就算你不打這個電話,晚上我也要找你說這個事。」
岳父的語氣終於有了一絲變化,罕見地嚴肅起來,「新能源戰略上面基本上已經定下來了,??親自拍板的。」
這話無疑澆滅了沙瑞金心中的最後一絲幻想。
儘管已經知道了林望京向??匯報了三個多小時,現在親耳聽到岳父的話,還是感覺不真實。
??親自拍板,這意味著大勢已成,誰也擋不住。
「爸,林望京到底匯報了什麼,竟然讓上面下這麼大的決心。」
沙瑞金忍不住問道,他只知道林望京在中樞匯報了一次新能源項目,具體什麼內容不得而知。
「林望京準備在接下來的十年,用新能源的崛起取代房地產。」
岳父語不驚人死不休地說道,哪怕是他在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也是震動不已。這已經不是大膽了,而是石破天驚。
「爸,他難道是瘋了嗎?」
沙瑞金驚駭地說道,「用新能源取代房地產,這怎麼可能?」
不怪沙瑞金如此,現在全國房地產形勢一片大好,幾乎成了各地政府的支柱型產業。
土地財政、基建投資、上下游產業鏈,哪一樣不是靠房地產撐著?
沒有誰會去考慮十年以後的事,就是他沙瑞金,十年後也早已經不在漢東了。
他犯不著為那麼遠的事情賭上現在。
「這就是林望京的高明之處!」
岳父的話語中帶著一絲鋒芒,「你仔細想想林望京這些年的眼光,從來沒有出錯過,總是能找到時代發展的趨勢。」
即便林望京跟沙瑞金很不對付,他也承認林望京的厲害,尤其是眼光,放眼全國也是首屈一指。
岳父說到這裡,語氣里竟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讚嘆。
「可這是不是有些太倉促了,爸!」
沙瑞金還是難以置信地問道。
這麼大的事,還沒有經過系統的論證,僅僅憑藉林望京的一場匯報,難道不倉促嗎?
「哼,瑞金,這就是你跟林望京的差距!」
岳父語氣突然不善地說道,「你以為林望京說的這些情況上面不知道?無論是房地產還是新能源,上面早就看到了他們的隱患和潛力。」
「他不過是順勢而為罷了,是把上面想說的話,用他的嘴說了出來。」
說著,岳父不由得一嘆,終究是沒有執掌過一省的經濟,眼光上差了不少。
他這個女婿,論權謀,論手腕,都是一等一的,可論經濟,論戰略眼光,跟林望京比,還差得遠。
「爸,現在林望京有了強大助力,我該怎麼辦?」
沙瑞金擔憂的問道,要說之前,他還是有不少優勢。
可現在,心裡一點底沒有啊,不是他不夠強,實在是敵人太強大了。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這個椅子坐得有些發虛。
「糊塗,上面只說要大力發展新能源,這又不能代表什麼」
岳父呵斥道,「只要能把漢東的經濟穩住,上面是不會把太多精力放在漢東的,你明白嗎?」
對啊,林望京能夠穩住漢東的經濟,他沙瑞金也行。
只要經濟沒有出現大的波動,就算林望京倒了,也不會有大問題。
上面要的是大局穩定,不是某一個人的輸贏。
「我明白了,爸!」
想通了這一點,沙瑞金只覺得豁然開朗,困擾他多日的難題瞬間煙消雲散。
既然上面這麼重視新能源,那他就必須搶在前面,把主導權攥在自己手裡。
他算是看明白了,誰能把新能源搞好,誰就能得到上面的全力支持,這比什麼鬥爭都管用。
「瑞金,你現在明白也不算晚!」
岳父欣慰地說道,「再說了,上面也沒說新能源一定得是林望京負責。」
沙瑞金是他們幾個老傢伙一手養大的,費了多大心血才走到今天這個位置。
他現在是漢東的一把手,哪怕暫時被林望京壓制,也沒什麼大不了了。
只要他的位子不動搖,總會找到機會。
他林望京如果沒有能力守住這塊陣地,那就是無能,就算傳到上面,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機會擺在面前,抓不住,怪不了別人。
「都是爸教導有方!」
沙瑞金笑著說道,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話鋒一轉,「對了,爸,還有個事,是關於鍾老的女婿侯亮平的。」
「侯亮平?」
老人聽到這個名字,眉頭微微一皺,語氣中帶著幾分不以為然,「他怎麼了?」
如果不是對方鍾家女婿的身份,憑他的身份,根本不可能知道這號人。
一個最高檢下來的處長,放在地方上算個人物,可在他眼裡,連名字都懶得記。
「爸,這次侯亮平惹大禍了!」
沙瑞金語氣凝重地說道,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