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侯亮平的所作所為，老人也頓覺難以置信。
鍾家派他去漢東幹什麼的，難道他不知道嗎？竟然敢在裴總抵達的前一晚雷霆掃黃。
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還是腦子裡壓根就沒有政治這根弦？
電話那頭沉默了許久，老人像是在消化這個荒唐至極的消息。
「瑞金，這件事你做得很好！」
聽到沙瑞金的處置方法，老人肯定道，他指的是沙瑞金沒有替侯亮平遮掩，也沒有急著撈人，而是第一時間把事情擺到檯面上來。
可話鋒一轉，老人又問道：「不過他終究是鍾家的女婿，你打算怎麼辦？」
這也是沙瑞金頭疼的地方，他揉了揉太陽穴，靠在椅背上。
「爸，現在侯亮平已經被檢察院那邊停職了。」
沙瑞金憂心忡忡地說道，聲音裡帶著幾分疲憊，「這次他確實過線了，而且惹了眾怒，想要復職很難。」
不說檢察院是林望京和高育良的地盤，他根本插不上手，就說侯亮平他自己，出了這麼大的事，也不見他來找自己。
就連昨天自己給他打電話，他也不接，沙瑞金一想到這個，心裡就窩火。
他小金子難道不要面子的嗎？堂堂省委書記的電話，一個反貪局處長說不接就不接，這放在哪個省都是稀罕事。
林望京跟他作對也就算了，畢竟都是省委常委，身後也都站著強大的支持。
他侯亮平不過一個反貪局處長，如果不是鍾家，他連省委大院的門都進不來，有什麼資格在他面前擺譜？
「找鍾正國！」
老人建議道，「侯亮平是他的女婿，該怎麼處理讓他決定。」
「我也是這樣想的，爸！」
沙瑞金點了點頭道，雖說侯亮平是一把不錯的刀，但如果這把刀不能握在自己手裡，那就給他斷了。
掛了電話後，沙瑞金沒有半點猶豫，又撥通了鍾正國的電話。
「是沙書記啊！」
電話裡面很快傳來一道威嚴的聲音。
「鍾老！」
沙瑞金不敢有半點怠慢，語氣拿捏得恰到好處，既透著對老前輩的尊敬，又不失省委書記的沉穩，「這次打電話是想說一下侯亮平同志的事。」
然後，他將侯亮平最近在漢東幹的事簡單地說了一遍，從夜闖山水莊園，到不聽命令擅自行動，再到被檢察院停職。
聽到陳海替侯亮平背鍋的時候，鍾正國眼皮都沒抬一下。
這種下屬替領導扛事的事，在鍾正國幾十年的宦海生涯里，早就見怪不怪了。
直到沙瑞金告訴他，侯亮平昨天突襲掃黃，他當即臉色大變。
鍾正國不確定地問道，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置信，「他竟敢在裴總來的前一晚這麼沒有分寸？」
「鍾老，這種事我怎麼敢亂說。」
沙瑞金苦笑道，那聲苦笑里有一半是真的無奈，也有一半是做給鍾正國看的，「侯亮平這次是捅了大婁子，現在已經被檢察院那邊停職了。」
「混帳東西！」
哪怕是以鍾正國的涵養也忍不住怒罵起來，「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如果讓裴總誤會了，整個鐘家都得被他連累。」
這才是鍾正國憤怒的原因。
以前不管侯亮平怎麼鬧，起碼事出有因，就算是上次惹到了能源部，也是被林望京做了局。
終究是自己的女婿，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價，只希望他能長長記性。
這次倒好，竟敢給裴總上眼藥，真要是惹惱了對方，整個鐘家加在一起也不夠他一個人收拾的。
裴總是什麼人？二十四諸天之一。
鍾正國太清楚這裡面的利害了，裴總下來調研，看的是漢東的大局，看的是穩定和發展。
偏偏侯亮平在人家眼皮子底下鬧出這麼大動靜，這不是往槍口上撞是什麼？
「鍾老，這也是我擔心的！」
沙瑞金沉聲道，「為了抓捕陳清泉，他連我的電話都不接，還好最後虛驚一場，不然今天連我都要被問責。」
他堂堂省委書記，真要是被裴總罵得狗血淋頭，以後還怎麼帶隊伍。
沒看到今天中午接待的時候，裴總還有意無意地拿大風廠的事點自己呢。
分明就是在敲打他，漢東的事，別以為上面不知道。
「沙書記，這次亮平給你添麻煩了！」
鍾正國聲音低沉地說道，語氣中帶著幾分歉意，可更多的是疲憊，「小女很快就會跟著巡視組去漢東了，到時候讓她當面感謝你。」
「鍾老您言重了。」
沙瑞金立刻說道，語氣客氣，「現在最要緊的是如何讓侯亮平官復原職。」
現在他只希望巡視組能趕緊到來，這樣他就多了一個強援。
鍾小艾那個人，他見過幾次，能力不差，背景又硬，有她在漢東，很多事就好辦多了。
「這件事我會親自跟林望京商量的！」
鍾正國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都在抽搐，臉上的肌肉不自覺地抽動了幾下。
上次為了讓對方放過自己女婿，他可是付出了一個價值三百億的大型科技產業園項目。
這次怕是也不會少，可他沒辦法，誰讓侯亮平是他女婿，出了事他不擦屁股誰擦。
「有鍾老您親自出面，想來問題不大。」
沙瑞金奉承地說道，他雖然看不見電話那頭的表情，但也能猜到鍾正國此刻的臉色。
他打這通電話，也是這個目的。
這個侯亮平實在太沒規矩了，眼裡一點程序都沒有，想抓人就抓人，想關機就關機。
長此以往，必定是傷人傷己。
作為盟友，他當然希望鍾正國好好約束一下對方，別讓這把刀，反過來砍了自己人。
「聽說裴總明天要去吊州考察新能源？」
鍾正國話鋒一轉問道，語氣不重，卻讓沙瑞金心裡咯噔一下。
「是的，鍾老，我正要向您匯報呢。」
沙瑞金連忙說道，他沒想到對方連這件事都知道，目前這件事僅限漢東十幾個常委和吊州市委書記知道。
看來鍾正國在漢東還有別的眼線，而且身份不低，至少能接觸到省委常委這個層面的消息。
沙瑞金心裡飛快地轉著，把可能的人選過了一遍，嘴上卻不敢有半分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