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歲那年,一場突如其來的高燒襲擊了原本活潑好動的幸村精市。他蔫蔫地躺在床上,小臉燒得通紅,平日裡神采奕奕的眼睛也失去了光彩。
悠斗固執地守在哥哥床邊,任憑父母怎麼勸都不肯離開。他學著媽媽的樣子,用溫水浸濕的毛巾敷在精市的額頭上,然後緊緊握住精市滾燙的手。
也許是他希望幸村精市好起來的意念過於強烈,觸動了某種與生俱來的本能。當天傍晚,精市的體溫就奇蹟般地降了下來,呼吸變得平穩,但幸村精市本能地察覺出幸村悠斗的難受,他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一直守在一旁的悠斗,卻毫無徵兆地臉上漫上病態的紅暈,身體一軟,倒在了精市床邊,陷入了和高燒一樣的症狀。
家裡人手忙腳亂,一邊為精市的好轉鬆了口氣,一邊又為悠斗的突然病倒揪緊了心。「果然是傳染了……」母親愛子心疼地撫摸著悠斗滾燙的額頭,語氣里充滿了無奈和擔憂,「這孩子體質弱,總是更容易被病菌侵襲。」
這場病的轉移來得迅猛去得卻慢,精市迅速恢復了活力,而悠斗在病榻上躺了幾天後,才慢慢好轉。但這件事,似乎引起了某些「外人」的注意。
幾天後,一位穿著得體自稱是某兒童健康研究機構工作人員的男士拜訪了幸村家。他態度溫和,言辭謹慎,表示想了解一下近期孩子生病的情況,特別是像悠斗這樣體質特殊的孩子。在徵得幸村夫婦同意後,他與悠斗在房間裡進行了一次短暫的單獨談話。
面對這個陌生的叔叔,悠斗有些緊張。但來人並沒有給他壓迫感,只是用平靜的語氣問了他一些關於生病時的感覺,以及和哥哥精市在一起時的感受。然後,男人說了一些讓五歲的悠斗似懂非懂的話。
「這是一種罕見的天賦,幸村悠斗君。」男人的聲音很平靜,「它讓你承受了更多,但也可以守護你重視的人。我們稱之為『吸收』的術式。」
五歲的孩子無法完全理解「咒術」、「術式」這些複雜的詞彙,但他聽懂了一件事:自己生病,有時候是因為能把別人的病「拿走」,這樣別人就能好起來。
男人留下了一張簡單的名片,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電話號碼。「如果你將來,比如升入高中後,對這種力量的使用有了不同的看法,或者想了解更多,可以聯繫我。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像現在一樣,過普通人的生活。我們尊重你的選擇,不會再來打擾。」
男人離開後,悠斗握著那張薄薄的紙片,在房間裡坐了很久,心裡亂糟糟的。有得知真相的茫然,但更多的是對自己特殊體質的些許釋然。
他把名片小心翼翼地藏進了自己放寶貝小物的盒子最底層,沒有對任何人提起這次談話,包括他最親愛的哥哥精市。他知道,如果爸爸媽媽和哥哥知道了真相,一定會非常擔心和自責,尤其是精市,可能會把悠斗每一次生病都歸咎於自己。
「沒關係。」悠斗在心裡對自己說,「這樣就好。」
那次談話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在幸村悠斗幼小的心湖中漾開圈圈漣漪,但湖面最終恢復了平靜,甚至比以往更加澄澈。他理解了自身痛苦的來源,也找到了與之共存的方式。更重要的是,他找到了引導這股力量的方向。
「吸收」不再是一種完全被動無法控制的詛咒,悠斗開始有意識地去感受周圍的氣息,尤其是哥哥精市身上那種無形的「負擔」。他發現自己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控制這種「吸收」,當距離足夠近,尤其是當有身體接觸時,那種力量的流動會變得清晰可辨。
他為自己定下了規則,但並非束縛:不能貪婪,不能明顯,只在最關鍵的時刻,用最自然的方式。
當精市在網球俱樂部進行了高強度訓練,帶著一身汗水和掩飾不住的疲憊回到家時,悠斗會像往常一樣迎上去,遞上毛巾和水杯。但有時,他會自然地伸出手,拉住精市的手腕,笑著說:「今天練習辛苦了。」 就在那短暫的接觸瞬間,一股帶著酸澀感的暖流會順著接觸點悄然流入悠斗體內。精市或許只會覺得弟弟的手心有點涼,或者認為是被弟弟的關心所溫暖,疲憊感似乎真的消散了一點點,他會揉揉悠斗的頭髮:「還好,為了變得更強,這點辛苦不算什麼。」
當精市因為某次和高年級生的比賽失利而心情低落時,悠斗會安靜地坐到他身邊,不說話,只是輕輕握住幸村精市的手。他會小心地引導,將那份沮喪和壓力如同抽絲剝繭般緩緩吸走一些,留下更純粹的反思和重新燃起的鬥志。精市常常會在沉默後深吸一口氣,轉頭對悠斗露出一個雖然還有些勉強但已經明亮許多的笑容:「謝謝你,悠斗。我感覺好多了。」
甚至當季節更替,精市偶爾出現感冒前兆,喉嚨微癢或鼻子有些堵塞時,悠斗也會找個機會,一起看書時倚靠過去,趁機將那點初露苗頭的不適吸收過來。第二天,精市往往能神清氣爽地繼續他的網球訓練,而悠斗可能會輕微地咳嗽幾聲,或者比平時更容易犯困。家人早已習慣悠斗的「體弱」,叮囑他多休息,多加件衣服。
精市的網球天賦如同破土的春筍,迅猛生長。他在俱樂部里漸漸嶄露頭角,甚至開始能和一些年長的孩子打得有來有回。真田弦一郎成了他們固定的練習夥伴和好友,三個孩子常常一起在球場揮灑汗水。精市和真田之間的競爭意識強烈,每次對決都全力以赴。而悠斗,依然是他們中最特殊的存在。
隨著年紀稍長,悠斗也不再僅僅滿足於旁觀。在精市和真田的鼓勵下,他也會拿起球拍,加入他們的練習。然而,悠斗的網球風格與他安靜的外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一旦站在球場上,他擊出的球速度遠超同齡人,角度刁鑽得讓精市和真田都感到棘手,更令人難以置信的是那隱藏在纖細手臂中的爆發力——即使他們接到了球,那沉重的力量也常常震得他們手臂發麻,球拍幾乎要脫手。
「悠斗的球……好重!」真田在一次勉強回擊後,忍不住甩了甩手腕,臉上寫滿了震驚。他自認訓練刻苦,力量在同齡人中已是佼佼者,卻仍在對上悠斗時感到吃力。
精市雖然同樣驚訝,但更多的是為弟弟感到驕傲,他紫藍色的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悠斗,很厲害啊!」
但悠斗的這種爆發無法持久。他就像一顆瞬間燃盡的流星,光芒耀眼卻短暫。通常全力以赴地打完一局,有時甚至堅持不了一整局。他的體力會迅速告罄,臉色發白,呼吸急促,必須立刻停下來休息很久才能緩過來。因此,當前的精市和真田戰勝悠斗的方式幾乎只有一個——將比賽拖入拉鋸戰,等待悠斗的體力自然耗盡。
這種勝利方式,讓好強的精市和嚴謹的真田心中多少有些不是滋味。他們渴望的是在正面交鋒中取得悠斗的勝利,而不是依靠對手的體力短板。尤其是真田,他會緊抿著嘴唇,看著坐在長椅上喘息的悠斗,眼神里混雜著不甘和對友人身體的無力感。「如果悠斗的身體能更好一些……」這樣的話,他從未說出口,但精市和他心有同感。
然而,悠斗似乎總能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細微的情緒,尤其是比賽後手臂那隱隱的酸麻感。每次對練結束,無論輸贏,悠斗都會走到他們身邊,很自然地拉過他們的手,輕輕按揉他們有些發紅的手腕和小臂。
「哥哥,真田君,剛才的球很重吧?對不起。」悠斗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些許歉意。
奇怪的是,經他這麼一按,那點因承受重擊而產生的酸麻感確實會很快消散,仿佛被那雙溫柔的手悄然帶走了一般。精市和真田只當是悠斗的按摩手法巧妙,或者是心理作用。
「沒關係,悠斗。」精市會笑著反手握住弟弟的手,「你打得很好,只是要注意身體,不要太勉強。」
真田也會點點頭,表情嚴肅地補充:「嗯。身體是基礎,不可鬆懈。」 他們默契地不再執著於那種方式「戰勝」悠斗,避免讓悠斗過度消耗,他們大部分時間讓悠斗站在原地餵球,僅僅是投擲過來的網球,力量依舊大得出奇。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力量也在日復一日的特訓中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