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順利升入了立海大附屬中學。如同預料之中,兩人一踏入網球部,便以其遠超國中生的實力和不容置疑的氣場,掀起了一場溫和卻徹底的「革命」。
他們遵循著最基本的禮儀,面對高年級前輩,他們禮貌地鞠躬,然後以無可挑剔的姿態發出挑戰。
「前輩,請多指教。」
幸村的「滅五感」以及真田的「風林火山」,將前輩們固有的驕傲和秩序擊得粉碎。一場場乾淨利落的勝利之後,網球部的氛圍悄然改變,實力至上的原則被重新確立。不過一月有餘,幸村精市便以絕對的實力和令人信服的氣度坐上了部長的寶座,真田弦一郎則成為副部長。
與此同時,幸村悠斗選擇加入了美術部,美術部的部活結束得早,悠斗會背著畫板,走到距離網球部不遠的一處僻靜樹蔭下。那裡有幾棵年歲頗高枝繁葉茂的樹,正好能望見網球場上奔跑揮拍的身影。他會坐下來,攤開素描本,鉛筆在紙上沙沙作響,將球場上大家訓練的身影定格在方寸之間。
某日,悠斗像往常一樣來到樹下,剛鋪開畫紙,目光便不經意地掃過頭頂茂密的枝葉。透過斑駁的葉影,他看到了一個蜷縮著的穿著土黃色運動服的高大身影——是網球部二年級的毛利壽三郎前輩,據說天賦極高但一到訓練時間就會神秘消失。
毛利正齜牙咧嘴地揉著發脹的膝蓋和小腿,劇烈的生長痛讓他難以投入訓練,索性找了個藉口溜了出來,躲在這棵他認為絕對安全的樹上。突然,他眼角瞥見樹下出現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身影——藍紫色的微捲髮,精緻漂亮的側臉……毛利心裡「咯噔」一下,差點從樹上栽下去。
「糟了!是小部長!」他幾乎能想像出幸村精市仰起頭,用那張漂亮得過分的臉帶著「溫和」笑意對他說:「毛利前輩,原來您在這裡進行『特殊訓練』啊?需要我陪您一起嗎?」——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他屏住呼吸,像只受驚的貓科動物,緊緊貼著樹幹,試圖融入枝葉的陰影里。
他緊張地觀察了一會兒,卻發現樹下的「幸村精市」並沒有抬頭搜尋的意思,只是安靜地坐下,拿出畫本,朝著網球部的方向開始寫寫畫畫。動作從容,神情專注,周身散發的氣息也與球場上那位氣勢逼人的部長截然不同,是一種近乎透明的寧靜。
然而,預想中的「問候」並沒有到來。樹下的「幸村精市」只是安靜地坐下,攤開畫本,目光投向遠處的網球場,神情是毛利從未在另一位幸村臉上見過的全然寧靜。沒有球場上的鋒芒,沒有部室里的威儀,只有一種沉浸在自己世界裡的柔和。
是了,他聽說過,小部長有個雙胞胎弟弟,在美術部。
毛利鬆了口氣,好奇心又冒了上來。他看著悠斗畫了一會兒,畫本上用簡單的線條勾勒出一個模糊的倚在樹上的身影輪廓。毛利壽三郎終於忍不住,從茂密的樹葉中探出頭,壓低聲音問道:「喂,你……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悠斗聞聲抬起頭,並沒有被突然出現的聲音嚇到,仿佛早就知道他在那裡。他對著樹上的毛利露出一個清淺而毫無攻擊性的微笑,回答道:「來的時候就看到毛利前輩了。」他的聲音溫和,比精市更輕軟一些,「前輩是訓練累了嗎?」
這完全出乎意料的關心讓毛利愣了一下。幸村精市絕不會這樣問。那位部長只會用行動表示「前輩,看來訓練量還不夠呢」。
這句話莫名熨帖了毛利因疼痛和些許心虛而煩躁的心情。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確認沒有真田那黑臉小子或者柳蓮二突然冒出來抓他回去,於是身手矯健地從樹上一躍而下,輕巧地落在悠斗身邊,拍了拍身上的樹葉。
「還好啦,就是隨便活動活動。」 毛利含糊地說著,目光落在悠斗攤開的素描本上,他好奇地湊過去看悠斗的畫本,「你畫的是我。」那個慵懶的背影已經清晰了許多,雖然只是線條,卻抓住了他當時百無聊賴又帶著點疼痛不適的神態。
「嗯。」悠斗點點頭,筆尖繼續細化著衣褶的陰影,「毛利前輩躺在樹上的樣子,很悠閒。」
「你早就發現我了,也不叫我?」毛利在悠斗身邊坐下,肩膀幾乎挨著悠斗的。他身材高大,坐下後幾乎把悠斗籠在陰影里,但悠斗身上那種安靜的氣息奇異地並不讓人感到壓迫。
悠斗側過頭,對他笑了笑,那笑容乾淨又帶著點狡黠:「因為前輩看起來需要休息。」
這句話簡直說到了毛利的心坎里。他頓時對這位「幸村弟弟」好感倍增。「還是你懂事!不像你哥哥和真田那小子,還有柳……」他忍不住開始小聲抱怨,「訓練起來簡直像魔鬼!」
夕陽透過枝葉,灑下溫暖的光斑。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坐著,一個專注地畫畫,一個懶洋洋地看著,偶爾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幾句。毛利發現,和這個安靜的少年待在一起,感覺格外放鬆。身上因生長痛帶來的酸脹不適,似乎在這份寧靜中悄然緩解了許多,不像之前那樣難以忍受。
一種難得的鬆弛感蔓延開來。他停下抱怨,有些奇怪地活動了一下肩膀和膝蓋:「咦?怪了,怎麼感覺舒服多了?」他看向身旁安靜的悠斗,夕陽的金光給少年精緻的側臉鍍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
「可能是這裡比較安靜,前輩放鬆下來了吧。」悠斗輕聲說,遞過一塊用油紙包著的點心,是美術部活動時剩下的,「要吃嗎?甜的。」
毛利接過點心,咬了一口,甜絲絲的味道在嘴裡化開,配合著身上緩解的疼痛和傍晚的涼風,讓他愜意地眯起了眼睛。「謝啦!幸村弟弟,你比你哥哥可愛多了!」
悠斗聞言,只是彎了彎眼睛,沒有反駁。他將目光投向遠處網球場上模糊奔跑的人影。他輕聲說:「哥哥他們,只是很想贏。」
「是啊,想贏想得不得了。」毛利嚼著點心,含糊地附和,他頓了頓,看著悠斗專注看著網球部的側臉,好奇地問,「你為什麼不來網球部,聽小部長和柳提過你似乎也很擅長網球。」
毛利看著少年清瘦的身形和略顯蒼白的皮膚,瞭然地點點頭,沒有再多問。兩人就這樣靜靜地坐在樹下,一個畫,一個看,偶爾分享一塊點心,說幾句無關緊要的話。
夕陽漸漸沉入遠方的建築群,網球場上的訓練聲也接近尾聲。毛利壽三郎伸了個懶腰,關節發出輕微的脆響,卻不再有之前的酸脹感。他驚奇地發現,這一下午的偷懶時光,竟比任何按摩都來得有效。
"喂,幸村弟弟,"毛利突然想到什麼,壓低聲音問道,"你不會告訴你哥哥我在這裡偷懶吧?"
悠斗正在畫本上添加最後幾筆陰影,聞言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芒:"前輩在說什麼?我今天只是在這裡寫生,誰都沒見到。"
毛利先是一愣,隨即會意地大笑起來,用力拍了拍悠斗的肩膀:"好小子!我宣布你是我在立海大最喜歡的人了!"
遠處傳來真田中氣十足的集合口令聲,毛利一個激靈站起身,他慌慌張張地整理著運動服,突然又停下來,從口袋裡掏出一顆包裝皺巴巴的水果糖,塞進悠斗手裡:「這個給你!明天我還會來的!」
說完便立刻竄了出去,跑了幾步又回頭朝悠斗揮揮手。
當幸村精市結束訓練找過來時,悠斗剛好合上畫本。
「今天畫了什麼?」精市溫柔地問道,額前的碎發還帶著汗濕的痕跡。
「畫了立海大的未來。」悠斗微笑著回答,自然地接過哥哥的網球包。
【如果下次見到毛利前輩是在球場的話就更好了。】
幸村精市「聽」到了幸村悠斗的心聲,眼眸中閃過一抹疑惑,隨即瞭然。他猜到大概是逃訓的毛利前輩遇到了悠斗,但悠斗沒有主動提起,想來是兩人聊了什麼,幸村精市沒有繼續追究,只是接過幸村悠斗的畫板包,背後仿佛有百合花緩緩綻放,笑著說,「悠斗,明天幫我看一下網球部的訓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