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悠斗靠在病床上,額角貼著潔白的紗布,臉色比平日更顯蒼白幾分,帶著病弱的倦意。自從公園事件後,因為傷口引起的斷斷續續的低燒,他一直未能出院,需要留院觀察。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隨即門被推開,探進來兩個與醫院環境格格不入的帥氣身影。
「打擾啦~幸村君,我們來看你了!」萩原研二臉上帶著燦爛的笑容,手裡提著一籃新鮮水果和一盒看起來就很精緻的點心。跟在他身後的松田陣平則依舊戴著那副標誌性的墨鏡,手裡拿著一本最新的文學雜誌,表情酷酷的,但微微頷首的動作透露出善意。
「萩原警官,松田警官?」悠斗有些意外,隨即露出溫和的笑容,「請進。」
萩原研二拉過椅子坐下,將禮物放在床頭柜上,仔細打量著悠斗,「看起來氣色比那天好多了。燒退了嗎?」
「嗯,今天早上量體溫已經正常了,只是醫生說還需要觀察兩天。」悠斗輕聲回答,目光落在兩人身上,「謝謝你們來看我。」
松田陣平將雜誌放在悠斗手邊:「聽說你喜歡看書,路過書店看到的。」言簡意賅,但心意十足。
「謝謝松田警官。」悠斗接過雜誌,道謝。
萩原研二擺擺手,表情變得認真起來:「其實我們今天來,主要是想正式向你道謝的,幸村君。」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後怕和誠摯,「如果不是你和你哥哥最後……那個驚人的反應,我可能真的就……」
松田陣平也摘下了墨鏡,神色認真,接話道:「那個混蛋設置的二次觸發裝置很隱蔽,如果不是因為你們,後果不堪設想。謝謝你,幸村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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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兩位警官鄭重的道謝,悠斗顯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微微垂下眼帘:「請不要這麼說,萩原警官是為了救我才陷入危險的。而且,當時的情況,任何人都會想辦法自救的。」
「話是這麼說,但可不是任何人都有能力在那短短三秒內做出那種反應的。」萩原研二身體微微前傾,臉上寫滿了好奇和探究,「說起來,幸村君,我和小陣平其實一直有個疑問。當時,你明明被綁得很緊,雖然繩子鬆了一點,但是是怎麼一下子掙脫的?還有,你哥哥那個網球也太准太有力了吧。而且,我好像恍惚間看到你們身上好像有光?」
這些問題顯然在他們心中盤桓已久。
悠斗聽完,臉上並沒有露出任何被問及超常現象的驚慌或隱瞞,反而是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他想了想,用一種陳述事實般的口吻回答道:「我和哥哥從小就開始打網球了。經過系統訓練,力氣比普通同齡人大一些是很正常的。」
他頓了頓,繼續解釋,語氣自然得像在討論天氣:「至於萩原警官你說的光,還有我和哥哥的配合,那在網球雙打里叫做『同調』。」
「同調?」萩原研二重複著這個陌生的詞彙,和松田陣平對視一眼,兩人臉上都露出了明顯的困惑。
「嗯,」悠斗點了點頭,耐心地解釋道,仿佛在普及一項常識,「就是雙打搭檔之間心意相通,能夠完全理解對方的想法和意圖,在極短的時間內無需交流就能做出最優的配合和判斷。達到同調狀態的搭檔,有時候確實會給人一種在發光的錯覺呢。當時情況緊急,我和哥哥大概就是進入了那種狀態吧。」
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
兩個信奉科學和物理定律的爆處班精英警官,此刻聽著眼前少年用如此平淡的語氣講述著堪比科幻小說情節的「網球常識」,不約而同地露出了經典的豆豆眼表情,腦子裡仿佛有無數問號像彈幕一樣飄過。
力氣大點掙脫系得很緊的繩子很正常?雙打同調可以理解對方想法還會發光?!這真的是網球而不是什麼超能力競技嗎?!這完全不符合力學原理和生物學常識吧!
萩原研二嘴角抽搐了一下,試圖消化這些信息:「呃,意思是,打網球打得好……就能做到那種事情?」
「嗯,頂尖的雙打選手都可以的。」悠斗肯定地點點頭,眼神清澈,完全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甚至舉了個例子,「比如立海大附中網球部,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的雙打配合就非常默契,雖然還沒達到同調,但已經很強了。」
松田陣平沉默了片刻,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低聲對萩原研二說:「……hagi,你還記得那個傢伙嗎。」
萩原研二一愣,隨即恍然大悟:「啊!你說小降谷啊,他的網球好像也打得超級厲害來著!難道……」 他想起了降谷零在警校時期展現出的驚人體力和運動神經,當時只覺得他天賦異稟,現在結合幸村悠斗的話,不禁產生了一個荒謬的想法:難道打網球真的能打出超能力?
完全忽視了他們兩個自身也是大猩猩體質。
兩人再次對視,暗自決定,下次要是見到降谷零,一定要好好「請教」一下,看看他能不能也打出那種能托舉炸彈的「雷射網球」。
幸村悠斗完全沒理解兩位警官內心的驚濤駭浪,在他看來,網球的世界的規則就是如此。他的注意力很快被松田陣平臉上的墨鏡吸引了。雖然他自己性格溫和寧靜,但內心深處,作為一個少年,難免對那種「酷」的事物抱有隱秘的好感。他思緒跑偏,想像著立海大網球部的大家,如果在全國大賽奪冠後,像電影裡的英雄團隊那樣,齊刷刷地戴上墨鏡慶祝。
萩原研二見悠斗一直盯著松田陣平看,以為他是被松田的「冷臉」嚇到了,於是笑嘻嘻地攬過幼馴染的肩膀,像展示商品一樣,伸手摘下了松田的墨鏡,將好友那張池面帥臉完全暴露出來。
「悠斗不要怕喔~別看小陣平老是戴著墨鏡看起來有點凶,其實他是個內心火熱超級可靠又帥氣的好警察喔!」萩原研二熱情地「推銷」著。
突然被摘掉墨鏡的松田陣平不爽地「嘖」了一聲,但也沒阻止,只是瞪了萩原一眼。
悠斗被萩原研二誇張的動作逗笑了,他側過頭,輕聲說:「嗯,我知道。松田警官很帥。」然後,他目光轉向萩原研二,補充道,「萩原警官也很帥。」
「嗚哇!悠斗——!我好感動!」萩原研二立刻做出一個誇張的感動表情,像只大型犬一樣就想湊過來蹭蹭悠斗,表達自己的喜悅。完全沒有成年人的靠譜。
然而,當他湊近時,悠斗敏銳地注意到,在萩原研二左側臉頰靠近下頜的地方,有一道不太明顯的淺淺的紅腫痕跡,像是被什麼擊打過一樣。
悠斗收斂了笑容,指了指萩原研二的臉,關心地問:「萩原警官,你的臉怎麼了?」
萩原研二動作一僵,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勉強,他下意識地別過頭,含糊道:「啊……這個啊,沒什麼,不小心碰了一下。」
旁邊的松田陣平哼笑一聲,毫不客氣地拆台:「我打的。」
悠斗驚訝地眨了眨眼,看向松田陣平,又看看一臉尷尬的萩原研二。
松田陣平重新戴好墨鏡,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嚴厲:「不穿防爆服,拆彈時注意力不夠集中,甚至沒能第一時間看出那種雙重觸發的陷阱漏洞。這一拳算輕的,讓他長點記性。」
萩原研二聞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臉,低下頭,聲音裡帶著愧疚,再次道歉:「對不起,悠斗。嚇到你了吧?」
看著萩原研二像做錯事的大型犬一樣垂下腦袋,周身籠罩著懊悔和後怕的情緒,悠斗心中沒有任何責怪。他清楚地知道,錯的永遠是那些製造危險的罪犯,以及像炸彈犯那樣漠視生命的人。而像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這樣,為了保護民眾而時刻站在危險邊緣的警察,是值得尊敬和感謝的。
在萩原研二和松田陣平有些驚訝的目光注視下,悠斗抬起沒有輸液的那隻手,安撫性地摸了摸萩原研二的頭髮,動作自然又溫柔。
「沒事的。是我要謝謝你,萩原警官,謝謝你努力想要救我。」
萩原研二怔怔地看著悠斗,他沒想到自己會反過來被悠斗安慰,難得一陣愣怔。
「悠斗真是個溫柔的孩子啊。」
松田陣平看著幸村悠斗,墨鏡後的眼神也柔和了些許。
或許是公園事件的陰影猶在,又或許是家人和朋友們無聲的關切形成了某種屏障,幸村悠斗出院後,很少再像以前那樣獨自一人背著畫板漫無目的地外出。每當他想開口提出單獨行動時,總會對上哥哥幸村精市那雙含笑的鳶紫色眼眸——那笑意底下,是難以完全掩飾的經過此事後被放大的擔憂。
幾次無聲的對視後,悠斗便妥協了。他通常會默默抱起素描本或筆記本,先跟著精市去立海大附中網球部。他在部活角落找個安靜的位置坐下,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寫寫畫畫,直到部活結束,精市換好衣服走來,兩人才一起前往悠斗原本計劃要去的地方。
這天傍晚,兄弟倆並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路過一家裝潢精緻的眼鏡店時,悠斗的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他的目光被櫥窗里展示的一款眼鏡吸引了——精緻的圓框,搭配著兩條垂落下來的細長金屬鏈,設計復古又帶著幾分文藝的時髦感。他記得前兩天在一本男模雜誌上見過類似的款式,當時就覺得佩戴起來有種獨特的帥氣。
【喜歡!】
這心聲清晰得如同在耳邊低語。走在旁邊的幸村精市微微一怔,立刻側頭看向弟弟,隨即順著他的視線望去,唇角自然漾開溫柔的笑意:「悠斗喜歡這個眼鏡嗎?」
悠斗點頭,澄澈的眼眸里閃著明確的光彩。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地推門走進了眼鏡店。既然喜歡,那就買下吧。悠斗的插畫稿費積攢了不少,在購買自己喜歡的東西上並沒有什麼負擔。
店員熱情地為他們介紹試戴。悠斗試戴了那款帶鏈子的圓框眼鏡,效果出乎意料的好,柔和了他略顯蒼白的面容,增添了幾分書卷氣和藝術感,細長的鏈子更襯得他脖頸修長。精市站在一旁,輕輕點頭表示認可。
就在等待店員包裝時,悠斗的目光掃過了店內另一側陳列的墨鏡區。他心中一動,用肩膀輕輕撞了撞身邊的精市,雖然沒有說話,但兩兄弟有自己獨特的信息交流方式——俗稱心靈感應。
精市接收到了弟弟的「信號」,順著他的視線看向那些墨鏡,他摸了摸下巴,真的認真思考起來,片刻後輕笑:「在全國大賽的頒獎典禮上戴墨鏡嗎?感覺……有點過於張揚了呢。」 他想像了一下立海大網球部正選們集體戴著墨鏡捧起獎盃的畫面,那場景確實有點超出常規範疇。
然而,話雖如此,兄弟倆的行動卻一點沒慢。悠鬥眼里閃爍著躍躍欲試的光芒,精市則帶著一種「偶爾放縱一下也不錯」的笑意。兩人幾乎是同時邁步走向了墨鏡區。
最終,他們挑選了一款設計簡約卻不失酷感的墨鏡,和那副圓框眼鏡一起付了帳。精市提著裝有墨鏡的袋子,轉頭看向身旁戴著新眼鏡,鏈子隨風輕晃的弟弟,笑容越發燦爛奪目:
「看來,為了能配上這副墨鏡,今年的全國大賽勝利,我們是必須要拿下了。」
雖然是玩笑的語氣,但所包含的決心是堅定的。勝利,不僅是為了榮耀,此刻似乎也多了一層新的理由——為了能理所當然地在最輝煌的時刻,和重要的夥伴們一起,戴上這象徵勝利的「戰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