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悠斗難得婉拒了和哥哥一起回家,早早地將基礎訓練結束,就提前背著自己的網球包離開社團,跑向了與立海大附中相隔幾個街區的體育場。那裡有一場關東地區高中生網球個人賽的比賽,他在對陣表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毛利壽三郎。
對於這位曾經立海大網球部特立獨行卻又天賦異稟的前輩,悠斗一直抱有好感。自從他生病後,他們見面的機會就少了很多,後來回來時,毛利前輩已經升入高中部了。聽說他這次比賽的對手是冰帝學園高中部的部長,一位名叫越智月光的前輩,悠斗還記得自己之前說過會去看毛利前輩的比賽的約定。
他沒有進入場館內部,而是在鐵絲網邊,找了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站定。透過網格,他可以清晰地看到場內的情形。幸村悠斗舉起相機,順帶幫柳蓮二錄下一手資料。
比賽似乎已經開始了一會兒。而當悠斗的目光落在那個穿著冰帝正選隊服的高大身影上時,他的第一反應是——好高,有兩米了吧。
越智月光的身高遠超尋常高中生,甚至比許多成年人都要挺拔,站在那裡就像一座沉默的塔樓。僅僅是站著,就散發出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而他對面的毛利壽三郎,此刻正微微弓著身體,汗水不斷從下巴滴落,紅色的髮絲黏在額角,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輪到越智月光的發球局。只見他高高拋起網球,那驚人的身高使得拋球點也遠超常人,隨後是簡潔到近乎冷酷的揮拍動作——
「砰!」
網球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黃綠色光束,幾乎是聲音到達的同時,就已經重重地砸在毛利半場的發球區內,然後以一個極其劇烈的角度彈向場外。
「ACE,15-0。」
毛利壽三郎甚至沒能做出任何有效的移動反應,只是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一下。
悠斗放在鐵絲網上的手指微微收緊。好快的發球!這種速度,這種力量,這就是高中生的水平嗎,比他在目前的比賽中遇到的任何發球都要恐怖,和真希前輩的比賽中都沒有見到過這樣的球。他下意識地在腦海中模擬,如果是自己站在場上,能接到嗎?或許……憑藉他如今的反應速度和動態視力,能勉強碰到球,但能否打回去還不好說。
然而,場上的毛利壽三郎顯然沒有悠斗這樣的條件。接下來的比賽,幾乎成了越智月光發球的個人表演秀。他的每一個發球都如同出膛的炮彈,角度刁鑽,力量驚人。毛利拼盡全力,甚至連球也無法觸碰。
不僅僅是發球,越智月光的基礎技術也紮實得可怕,帶著高中生頂尖選手的老練和沉穩。毛利前輩雖然靈活且天賦出眾,但在絕對的實力和經驗差距面前,顯得束手無策。
悠斗看到毛利前輩為了救一個角度極大的球,整個人飛撲出去,膝蓋和手肘重重地擦在硬地球場上,留下了明顯的血痕。但他還是沒能救到那個球。
「Game,越智,5-0。」
「Game,set and match,won by 越智月光,比分6-0。」
比賽結束得毫無懸念,甚至可稱殘酷。毛利壽三郎撐著膝蓋,站在場中央,低著頭,劇烈地喘息著,汗水混著場地上的灰塵從他臉頰滑落,那背影充滿了挫敗和不甘。
悠斗聽到身後有路過的似乎是其他學校高中生選手的議論聲:
「看吧,就是立海大附中直升上去的那個毛利?聽說在國中時還挺有名的,到了高中就不行了吧。」
「平時訓練肯定偷懶了,這種態度,輸給越智部長不是理所當然嗎?」
「真是給立海大丟臉……」
那些話語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悠斗的眉頭蹙起,但他並沒有回頭去找那些人理論。他現在更關心的是毛利前輩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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悠斗默默轉身離開,在場館外的自動販賣機前停下,投幣,買了一瓶冰鎮的橙子汽水,又給自己買了一罐黑咖啡——這是在咒術高專那段日子裡養成的習慣,有時任務繁重或訓練到深夜,需要一點提神的東西。
他拿著飲料,繞回到場館側後方,果然在一個僻靜的角落,看到了靠著鐵絲網坐在地上的毛利壽三郎。他低著頭,紅色的髮絲遮住了表情,膝蓋和手肘處的擦傷還沒處理,整個人散發著一種頹喪的氣息。
「毛利前輩,辛苦了。」悠斗走上前,將冰涼的汽水遞了過去。
毛利身體一僵,有些愕然地抬起頭,當看到是悠斗時,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是更深的複雜情緒。「悠斗?!你怎麼會在這裡?」他接過汽水,冰涼的觸感讓他混沌的頭腦清醒了些許。他知道悠斗之前病得很重,後來聽說轉去了五條家旗下的私人醫院,連探望都不被允許。偶爾在街上碰到幸村精市,也能從對方眉宇間化不開的憂慮和下意識蹙眉的動作中,猜到悠斗的情況恐怕不容樂觀。他沒想到,會在這裡,以這種方式見到悠斗,而且看起來……氣色似乎還不錯?
他搖了搖頭,帶著點不確定試探道:「不對,是部長吧?」 畢竟這兩兄弟實在太像了。
「不是哥哥,」幸村悠斗在他身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然後伸出手,語氣溫和,「我回來了。」
毛利壽三郎看著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悠斗那雙清澈的眼睛,終於確認這真的是悠斗。他借力站了起來,動作間牽動了身上的擦傷,讓他忍不住吸了口涼氣。
「先去找醫生仔細檢查一下。」悠斗看著他手肘和膝蓋的傷,擔心地說道。
檢查的結果不算太壞,但醫生嚴肅地叮囑,這些摔傷加上肌肉拉傷,至少需要三周時間不能進行劇烈運動,也就是不能訓練。
回去的路上,毛利壽三郎一直垂著頭,沉默了很久。
「不能訓練也好……」他終於低聲開口,聲音有些沙啞,「我再也不……」他話說了一半,側頭看了眼身邊安靜陪著的悠斗,終究沒能把「再也不打網球了」這種喪氣話說出口。他轉而問道:「你的身體……怎麼樣了?」
「可以打網球了哦,」幸村悠斗轉過頭,對他露出一個輕鬆的笑容,仿佛在說一件再自然不過的事情,「因為想儘快回到球場,所以儘早安排了手術,恢復得很好。這次可以和大家一起舉起冠軍的獎盃了。」
「復健很辛苦吧。」毛利壽三郎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想起那段時間,連一向沉穩的幸村精市都時常顯得焦躁,有時甚至會無意識地倒吸一口冷氣,仿佛感同身受著某種痛苦。立海大網球部的人都知道這對雙生子之間存在著某種奇妙的感應,看到精市那樣,卻無法得知悠斗的具體情況,只能幹著急,那感覺確實煎熬。連真田弦一郎都為此黑著臉生了好久的悶氣。
以往,面對這樣的關心,幸村悠斗總會用「不是很痛」、「醫療條件很好,很快就好起來了」之類的話輕描淡寫地帶過。但這一次,他看著身邊這位因為慘敗而消沉的前輩,卻選擇了坦誠。
「很痛喔。」他輕聲說。
恰在此時,他們路過一家復健中心,透過一扇敞開的窗戶,可以看到裡面一個病人正在治療師的輔助下,艱難地做著復健動作。那個人每走幾步就不得不停下來,靠在器械上大口喘息,汗水已經浸透了他的病號服,臉上是掩飾不住的痛苦和疲憊。
「很痛喔。」幸村悠斗不自覺地又重複了一遍,目光有些放空,腦海中閃過的卻是在咒術高專的經歷。其實,由家入硝子小姐出手治療他的身體,並沒有耗費太多精力,真正的「痛」來源於別處——是學習掌控自身力量時,虎杖悠仁那毫不留情的能把人砸進牆裡的拳頭,很痛。真希前輩揮舞咒具時,棍棒擊打在四肢上,也很痛。甚至狗卷棘前輩的言靈帶來的精神壓迫感……咒術高專里的每一位前輩都強大得不可思議,最初的他,幾乎每天都會被揍得遍體鱗傷,拖著青紫的身體去找硝子小姐治療。
「每天都被汗水浸透……」他低聲說,也可能是那些咒靈的口水。
「泡澡的時候,每次都在想,要不要就這麼放棄算了。」那些被強行吸收的負面情緒在體內衝撞,帶來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噁心與痛苦,遠比純粹的身體疼痛更難熬。
「但是還好,」幸村悠斗的臉上重新浮現出那種溫柔的笑容,仿佛驅散了所有陰霾,「一切都結束了,我還能繼續和大家一起打網球。」
毛利壽三郎微微瞪大了眼睛。他也看到了那個復健病人的艱辛,不難想像,以悠斗的性格,在那段他們無法觸及的時光里,只會付出比常人更多的努力。他幾乎能清晰地勾勒出那樣的畫面——穿著病號服的悠斗,蒼白著臉,咬著牙,在復健器械上一次次挑戰自己的極限,汗水浸透衣衫,每一下動作都伴隨著隱忍的痛楚。
「我明白了,悠斗……」毛利壽三郎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深的愧疚,「抱歉,讓你看到了這麼糟糕的比賽。」 他覺得自己剛才那一瞬間想要放棄網球的念頭,在悠斗所經歷的痛苦和堅持面前,顯得如此可笑和軟弱。
他垂著頭,但垂在身側的手卻慢慢握成了拳,眼神不再迷茫。
「下一次,」他抬起頭,看向悠斗,眼中重新燃起了鬥志的火焰,「我不會再輸掉了!絕對不會!」
幸村悠斗看著他重新振作起來,笑容更加真切:「我一直都相信,毛利前輩可以做到的。」
說著,悠斗抬起手,握成拳頭。毛利壽三郎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有些無奈,又有些好笑地主動垂下腦袋,湊了過去。
悠斗的拳頭不輕不重地落在了他的頭頂。
「鐵拳制裁。」悠斗學著真田副部長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說道。
其實一點都不痛,感覺更像是被輕輕揉了一下。但毛利壽三郎還是立刻誇張地捂住腦袋,齜牙咧嘴地嚷嚷起來:「好痛啊悠斗!頭要被打壞掉了!以後打不了網球你要負責啊!」
「唉?唉?毛利前輩?!」 幸村悠斗果然信以為真,還以為是因為自己在高專里總是不留餘力,這次也不小心下手重了。臉上瞬間浮現出慌亂和擔憂,連忙湊近想去查看。
然後,他就對上了毛利壽三郎那雙帶著狡黠笑意的眼睛。
是裝的。
兩人對視了一瞬,同時忍不住笑了起來,影子交融在一起,之前的沉悶和頹喪在這一刻被笑聲衝散。
「不過,毛利前輩下次比賽輸掉的話,我真的會把你打進牆裡喔。」
「唉——?!開玩笑吧小悠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