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村悠斗準時地在三船入道叫醒前起床,幸村悠斗沒有像往常一樣立刻去進行個人特訓,而是在大家集體揮拍練習時,走到了正靠在一塊岩石上小憩的種島修二面前。
「種島前輩,請和我打一場比賽。」
種島修二掀開眼皮,慵懶的目光在幸村悠斗身上掃過,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興致盎然的弧度:「哦?小幸村,今天這麼有幹勁?」
「嗯。」幸村悠斗點了點頭,沒有過多解釋,「一場完整的比賽。」
他給自己立下了一個束縛——在離開這個「地獄」之前,他必須打敗過這裡的所有人。
種島修二笑了笑,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好啊,正好活動活動筋骨。」
兩人的對決,在凹凸不平的簡易球場上展開。沒有之前車輪戰的消耗,幸村悠斗的體力處於相對充沛的狀態,這讓他能夠從一開始就全力以赴。
「砰!」
幸村悠斗正手抽擊,網球如同炮彈般轟向底線。
種島修二腳步輕移,球拍看似輕柔地一擋一送,網球卻以更快的速度反射回來,直撲幸村悠斗的反手位。
種島修二能將幸村悠鬥打來的重球所蘊含的力量巧妙地借用,融入到自己的回球中,使得回擊過來的網球速度與力量比來球更勝一籌。
幸村悠斗瞳孔微縮,急忙側身跨步,勉強將這一球擋了回去,但回球的質量已然大打折扣。這種打法在種島修二面前占不到便宜,反而會讓自己陷入被動。
幸村悠斗立刻改變了策略。
種島修二眼中的慵懶漸漸被認真取代。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少年在飛速地成長和適應。
球場上不再有驚天動地的爆鳴,取而代之的是密集如雨點般的擊球聲和網球高速飛行撕裂空氣的尖嘯。兩人的身影在場上來回穿梭,化作兩道模糊的影子。
種島修二難得在國中生手下感受到了壓力。幸村悠斗的擊球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組合套路也層出不窮。汗水也開始從他的額角滑落,呼吸不再像開始時那般平穩。
比賽陷入膠著。
悠斗站在底線,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雜念摒棄,腦海中閃過這段時間特訓的畫面,車輪戰時高中生們所展現的每一個絕招都在他的眼前重映。他拋起網球,將這段時間錘鍊出的最為純粹凝練的力量,完美地融合在了這一記發球之中。
「嗤——!」
網球離拍的瞬間,發出了一聲極其短暫卻尖銳的異響,速度快到極點,軌跡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微微下沉的弧線,精準地砸向發球區的外角邊緣,落地後幾乎沒有彈起,緊貼著地面向前竄去。
種島修二眼神一凜,即使以他的反應速度,這一球也來得太過突然和刁鑽,他極限地跨步,球拍險之又險地在網球即將二次觸地前將其撈起。
「嘣!」
一聲沉悶的響聲,種島修二感覺手腕一震,回球的線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影響,又高又飄。
機會!
幸村悠斗沒有絲毫猶豫,身體躍起,一記乾淨利落的凌空抽擊。
「啪!」
網球重重地砸在種島修二身後的空場上。
「6-4!比賽結束,幸村悠斗獲勝!」
幸村悠斗站在場上,雙手撐著膝蓋,胸膛劇烈地起伏著,汗水從下巴滴落。他感覺肺部火辣辣地疼,手臂酸軟得幾乎抬不起來,全身的肌肉都在發出抗議的呻吟。這場比賽,榨乾了他幾乎所有的體力。
而另一邊的種島修二,狀態顯然要好很多。他雖然也流了不少汗,呼吸略顯急促,但站姿依舊挺拔,遠沒有幸村悠斗那般狼狽,畢竟他的體力儲備遠超對方。
種島修二看著對面那個幾乎脫力的少年,眼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他並非沒有使出全力,相反,為了應對幸村悠斗那層出不窮的攻擊和驚人的學習速度,他幾乎動用了除了一些壓箱底手段之外的所有能力。然而,這個少年就像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每一次交手,都能以恐怖的速度吸收他的技術特點和回球思路,並將其融入自身的體系中。這場比賽的勝利,是幸村悠斗憑藉實實在在的進步和意志拼下來的。
「真是……後生可畏啊。」種島修二低聲感嘆了一句,走上前,向幸村悠斗伸出了手,「打得不錯,小幸村。」
幸村悠斗抬起頭,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他勉強直起身,伸出手與種島握了一下,聲音沙啞卻帶著滿足:「多謝前輩指教。」
在鬆開手時,幸村悠斗感覺掌心多了個什麼物件,低頭一看,是一枚寫著No.2的徽章。悠斗清楚自己還沒達到能拿住這枚徽章的水準,但種島修二已經吹著口哨走遠了,他只能將其暫時先收入口袋。
幸村悠斗在原地緩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拖著幾乎散架的身體,走向一直抱著手臂面無表情觀戰的三船入道。
他停在教練面前,抬起頭,儘管臉色蒼白,氣息不穩,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仿佛燃燒著兩簇火焰:
「三船教練,」他清晰地說道,「下午,和我打一場吧。」
所有正在練習揮拍,或是偷偷關注著這場比賽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動作,屏息凝神地看向那邊。
三船入道的眼睛盯著面前這個氣喘吁吁卻眼神灼亮的小子,臉上那慣有的暴躁和嘲諷神色似乎收斂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審視。他沒有立刻發怒,也沒有嗤笑他的不自量力,只是反問道:
「為什麼是下午?」
這個問題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按照三船教練一貫的作風,不是應該直接一腳踹過去,罵一句「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然後讓他滾去加練嗎?
幸村悠斗似乎也沒料到教練會這麼問,他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帶著點理直氣壯的語調回答:
「因為現在很累啊。」
他抬起依舊有些顫抖的手臂,指了指自己的狼狽模樣,補充道:「體力還沒恢復,打起來不盡興,也對教練您不夠尊重。」
眾人:「……」
很有道理的理由,但放在這種地方,對著三船教練說出來,怎麼感覺那麼詭異呢?
三船入道的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他看著幸村悠斗那快到極限的模樣,一時竟有些語塞。
他當然看得出來,這小子的四個維度——力量、速度、技術、精神力在短短時間內已經成長到了連他都有些難以精準評估的地步。可偏偏那耐力一欄,雖然提升了不少,但勉強也只能算得上「3」。這種極不均衡卻又潛力驚人的特質,讓他很是頭疼。
「哼!」三船入道最終只是從鼻子裡發出一聲重重的冷哼,既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粗暴地揮了揮手,「少廢話!既然還有力氣想東想西,就給老子再去跑二十圈障礙!跑不完別想吃早飯!」
這反應,幾乎等同於默認了下午的對決。
幸村悠鬥眼睛一亮,臉上露出了一個直白的笑容。他沒有再多說,只是點了點頭:「是,教練。」
然後,他便在三船入道複雜的目光注視下,以及其他眾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中,真的轉身,拖著那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的身體,走向了那片殘酷的障礙山坡。
三船入道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白色的身影再次融入障礙區,良久,才猛地灌了一大口酒,低聲笑罵了一句:
「臭小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