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面那個,是風雲樓那個高個女子。
「這大大乾要亡國了?」
秦重不由得懷疑,秋闈之前有人批發考題也就罷了,怎么女人也進來考試?
倒不是歧視,只是門口搜身,幾乎要脫光了,恨不得屁股都扒開看看。
她怎麼通過的?
「閒事莫管,安心吃飯。」
秦重打開籃子,拿出一條肉乾,一塊蒸餅,就著水壺的水吃了起來。
對面的就是九公主。
教授皇子的太傅曾說過,九公主若是男兒身,可當得狀元,她想要試試。
來這裡參加考試,自然是皇帝允許的,走的也不是前面的大門。
而是錦衣衛,從後門送進來的。
兩人的考號相對,九公主也發現他了。
不由得眼前一亮。
但是誰也沒打招呼,因為相互傳訊,也屬於作弊行為,被發現會被叉出去。
考號非常狹窄,張開雙臂,能碰到左右的牆,站起來會碰頭,睡覺伸不開腿。
熬到天黑的時候,該上廁所的上廁所,不想上的也要硬擠一擠。
從此之後,所有人不吃東西,不喝水,就是怕過了子時考試的時候憋不住。
然後裹著被子抓緊時間休息。
亥時,有士兵開始挨個考號髮蠟燭,因為子時會下發第一場考題。
髮蠟燭的時候,秦重醒了,伸伸腰背,準備迎接改變命運的考試。
可是過了亥時,已經到了子時,卻沒有考題發下來,所有考生都震驚了。
「士兵,怎麼回事?」
有人大著膽子問,到點了不發考題,會耽誤考生的考試時間。
「閉嘴,再有喧譁視為作弊。」
提著燈籠的士兵,冷冷地說道,這下再也沒人敢問,但心都提起來了。
出事了。
貢院考官房內。
氣氛壓抑,劍拔弩張。
十三個考官,和錦衣衛正在對峙。
「冷千戶,錦衣衛坐鎮考場,是監督有無作弊,不是讓你阻止考試。」
「子時已到,你卻不讓拆題,誤了大事,別說是你,就是指揮使也腦袋不保。」
吏部尚書呂震,氣勢逼人。
他是主考官,從任命那一刻起,就進入貢院封閉,不允許跟任何人交流。
三場考試,三道考題,他提前出好,然後封閉在密匣之內,到時開啟。
如今要拆密匣,所有考官和錦衣衛一起作證,拆開之後下發給考生。
可冷千戶卻給摁住了。
「尚書大人,等一等。」
冷千戶白皙到近乎冰冷的手,摁著考題密匣,臉上掛著慘白的笑。
不像是客氣,更像是討債的吊死鬼。
「等?等什麼?等此事結束,本官彈劾你,彈劾錦衣衛指揮使麼?」
呂震冷著臉咄咄逼人。
「等朕!」
突然一個聲音,從門外響起。
什麼?
呂震一驚趕緊回頭,其他十幾個考官,也趕緊回頭一看,果然是陛下。
「參見陛下。」
所有人立即大禮拜見。
「起來吧,所有人都出去,呂震留下。」
皇帝一揮手。
其餘考官趕緊退出考官房,一到外面,卻被嚇了一跳,周圍被錦衣衛包圍了。
「陛下,只是秋闈,何勞聖駕光臨?」
呂震躬身問道。
他是吏部尚書,朝廷重臣,跟皇帝說話七分敬意,三分質問。
畢竟皇帝來,就是不信任。
「監考,是你的事,朕不搶你的功勞,但是有件事,朕要問問。」
皇帝說著,老太監拿出兩張字條,走到呂震面前,緩緩打開給他看。
呂震心說,搞什麼?
但一看到字條上的內容,瞬間如遭雷擊,冷汗一下濕透後背。
「陛下……」
呂震一下癱軟在地。
科舉作弊,泄露考題,死罪,他還是主考官,全家要流放邊塞。
「看來不用拆開秘匣了!福王是怎麼跟你說的,讓你不惜冒險?」
皇帝冷冷的問道。
呂震更是身體一震,陛下竟然這都知道,他也知道隱瞞沒有用。
「福王說,他有兩個門生,正好參加這次秋闈,讓老臣幫幫忙!」
「老臣一時糊塗。」
呂震顫聲說道。
「你是一時糊塗,朕相信。」
皇帝起身,背著手,居高臨下看著他。
「可你知道,這考題在京城,被賣了七十八份,而秋闈才錄取一百二十人。」
什麼?
呂震猛地抬頭,不可思議地看著皇帝,露出滿眼的不可思議。
「福王……福王……」
泄露考題,他認。
不就福王的幾個門生麼,這事有福王下水,對他的處罰,沒準不會太重。
可泄露人數如此之多,要死全家了。
「他們以講題為名目,網羅考生去聽,以銀子為門檻篩選人。」
「想要高中者,在風華樓交一千兩,到文昌閣去拿考題,真是謹慎啊。」
「呵呵……」
皇帝說著一聲冷笑。
「有些人錢不夠,他們竟然還給借貸,真是荒天下之大謬。」
「秋闈之後,這些作弊買題的,中或不中,都有了把柄在他手中,成了他的死黨。」
聽了皇帝的話,呂震瑟瑟發抖。
本想著不得罪福王,將來什麼樣不好說,總要給自己留條後路。
沒想到,福王包藏禍心。
「陛下,臣禍國殃民,該死!」
呂震大呼。
「哼,朕要殺你,還會半夜來這裡,只要秘匣拆開,直接抓你全家不行麼?」
皇帝冷冷地說道。
呂震詫異的抬起頭,看到皇帝眼神的一瞬間,立即明白了。
「陛下恕罪,臣以後,忠心不二!」
朝中眾臣,搖擺不定,活著聽話的吏部尚書,比死了的呂震要重要。
皇帝的笑一閃而逝。
「起來出題,考生還等著呢。」
皇帝說道。
呂震趕緊爬起來,擦了擦手上的汗水,立即提筆寫下第一場的考題。
皇帝命令錦衣衛,帶著三個匣子走了。呂震一下癱軟在地,卻被冷千戶攙扶。
「呂大人挺住,考試還靠您那!」
冷千戶慘白的臉,讓他不寒而慄,從今以後自己生死就在陛下一念之間了。
考生等了半個時辰,終於士兵舉著牌子,開始展示考題。
考生抄錄下來,開始思考。
秦重看到題,愣了一下,題目不一樣?難道真的是我多管閒事,沒有賣題的?
「不對,這不對!」
突然一聲尖叫打破了沉靜的考場。
「你們換了題目,你們作弊,這不是考題,這不是,一千兩啊……」
一個考生瘋了一樣大叫。
「喧譁考場,叉出去。」
幾個士兵衝過去,一棍子敲在嘴上,考生瞬間失聲,被捆著拖出去。
秦重已經無暇多想。
古代的科舉,微言大義,想要把一篇題目做好,可不是那麼容易。
理論和實際相結合,不但要有聖人理論,還要結合實際,還能說到考官心裡。
天亮已經胸有成竹。
吃口乾糧,喝口水,開始落筆答題,這一刻心無旁騖,停筆已經過了午時。
一氣呵成,流暢無礙。
接下來時間就是等,到了未時結束,按照規矩應該交卷了。
但是又延長了半個時辰,把耽誤的時間補回來,這才允許考生交卷離開。
出門的時候,九公主故意追上秦重。
「兄台別來無恙?」
秦重都沒看她。
「別亂說,我可不認識你。」
九公主一愣,什麼態度?
「站住,你這個人好無禮,我給你打招呼,你為什麼裝不認識?」
九公主攔住他。
「你打住,貢院你都能進來,我敢認識你?你可離我遠點吧!」
秦重警惕地說道。
九公主明白了,她是覺得自己女兒身進來考試,一定是作弊。
「行,那尊姓大名可否賜告?」
九公主問道。
「告訴你名字,我瘋了還是傻了?」
秦重搖頭,抓緊了人群,趕緊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