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爺,您看看,這身量,這臉蛋,沒得挑,我女兒乖巧,會伺候人,您給個機會!」
酒糟鼻的中年人,使勁兒把女兒,往一個管事面前推,滿臉都是諂媚。
女孩低著頭,倔強地不肯上前。
酒糟鼻中年人,給了女兒一個兇狠的眼神,同時更加用力地往前推。
管事一身綢衣,掃了一眼姑娘的身材,略微提起興趣,用手中戒尺,挑起姑娘的下巴。
好像在打量意見貨物。
姑娘圓臉,清秀,咬著牙緊閉雙眼,淚水順著眼窩流淌,管事微微點頭。
「張嘴,看看有沒有爛牙。」
管事終於說話了。
姑娘咬牙不肯,酒糟鼻中年人氣急,一手抓住女兒脖子,一手捏開她的嘴。
管事湊上前,看了看牙齒,聞了聞味道。
「嗯,無爛牙,沒口臭,身材模樣也行。」說著從腰間抽出一塊竹籌,「去簽契約吧!」
酒糟鼻中年,一把接過竹籌。
「多謝管事,多謝管事!
說著,歡天喜地的拉著女兒走了,去另一個管事哪裡,簽訂賣身契約。
「這他媽的,挑牲口才看牙口。怎麼會有親爹賣女兒,禽獸不如!」
秦重惡狠狠地罵道。
這是他第一次,直觀大乾的人口買賣,親爹賣女兒,還逼著女兒,讓人當牲口一樣挑選。
而且,還不是一個。
在這酒糟鼻父親身後,還有好幾個男女,領著小姑娘,等著管事挑揀。
看樣子,是一個官宦府邸,在買丫鬟。
「秦大人錯了,他是個好父親。」
孫恆說道。
秦重兇狠的看著孫恆,差點一拳打破他的臉,這你媽的是人話麼?
賣女兒的禽獸,都是好父親?
「秦大人,這就是江南,你剛來不習慣,等你呆久了,就明白我說的話了。」
孫恆說道。
「我等不了,你現在就說。」
秦重看著繁華的街道,不明白,都說江南膏腴之地,怎麼就賣女兒成了特色?
沒錯,此時已經是一月中旬。
他們所在,就是鎮江,過了長江第一站,在鎮江停留一日,看到了繁華,也看到了這個。
十一月中旬離開京城。
運河封凍,只能走官道。
冬季出門,本就遭罪,再加上此去江南,不是什麼好事,不用著急邊走邊玩。
秦重和孫恆在路上,墨跡了兩個月。
一路上,秦重見識到了大乾的風土人情,有州府的繁華,也有村鎮的灰敗。
見到有人賣兒女,和凍死的乞丐,也有富豪坐車馬,穿綾羅,招搖過市。
對於凍死的人,秦重只是可憐,但不奇怪。
因為他聽說過一句話。
人類歷史,是一部掙扎求飽的苦難史,這世界,就從來沒有人人衣食無憂過。
江北,這一路沒什麼好玩的。
過了長江,才真熱鬧起來,秦重就決定在鎮江停留一日,玩一天。
孫恆自願給他們當嚮導。
這一路南來,孫恆放低身段,知無不言,跟秦重的關係相處得還算融洽。
雖江風濕冷,但沿街酒肆生意火熱,小巷裡還可嗅到臘梅花香,江上舟船不息,客商沿街採買,人聲喧沸,真是滿城煙火熱鬧。
沒想到,在市場,竟然碰到人口買賣。
「秦大人,剛才那女子姿色如何?」孫恆沒回答秦重,反而問了一個不妥當的問題。
「我只想打人,沒注意,怎麼孫大人看上了?」秦重的話充滿了怒氣。
看到凍死的人,他都沒這麼生氣。
因為凍餓而死,是天災人禍,雖然可悲,卻遠不及,親眼見到人變成禽獸來的震撼。
而面對慘事,孫恆還看女孩姿色?
簡直欠揍。
「秦大人誤會了,那女子身段和容貌上佳,如遇老鴇調教,將來成搖錢樹也說不定。」
「而且青樓給的價更高,她父親難道不知?可他選擇了賣給大戶人家。」
「這就是他的善,給女兒留條清白活路。」
孫恆說道。
「放屁,五十步笑百步,在你嘴裡,成了善?」
秦重不接受這個說法。
「秦大人,你出身高貴,不了解底層的苦,在底層,美貌是災禍。」
「那中年人應該是被人盯上了,他不賣女兒給大戶人家,過兩天就不得不賣給青樓。」
「那青樓,最擅長的就是逼良為娼,一個可能成為瘦馬的姑娘,被他們盯上……」
孫恆說到這,適可而止。
「怎麼,這江南沒王法了?」
秦重不信。
江南,天下膏腴,財賦重地,更是鍾靈毓秀文脈之鄉,不可能是這個樣子。
「王法,就擺在那裡,可如何解讀,全操於文人筆墨、世族口舌。」
孫恆語氣比江風還要陰冷。
「有些事,不涉官司,至多吃虧,一旦鬧上官府,會被王法啃得傾家蕩產,連骨頭都不剩。」
秦重更加煩躁。
這江南,什麼世道?
鎮江的熱鬧,他瞬間沒了興趣,甚至覺得噁心,強忍著,帶著冬兒玩了一天。
四日後,到達姑蘇驛。
姑蘇沈家,就在這裡,沈卓的老巢到了。
「小心!」
沒進驛站之前,孫恆突然小聲提醒秦重。
「怎麼,你發現了刺客?」
秦重問道。
「不至於致命,但是更加的麻煩。」
孫恆說道。
秦重疑惑的看了看,驛站附近很安靜,只是驛站裡面,有幾個書生站在那裡。
進入驛站,牛壯上前出示秦重的勘合和告身。驛丞親自驗看無誤,卻不肯返還。
「哪位是秦大人,小的親自拜見。」
驛丞笑嘻嘻的說道。
牛壯也沒當回事,直接帶著驛丞來找秦重。
「秦大人,小的是這裡的驛丞,今日不巧,過路的官員比較多,驛站滿了。」
驛丞說著,雙手奉還勘合和告身。
「既然如此,那麻煩驛丞,幫我通知本地知縣,讓我們借宿一下官舍。」
秦重說道。
這是官場上常有的事,回來辦事的縣令,還會親自接待,畢竟結交一個是一個。
「對不住,秦大人,不用問,官舍肯定也滿了,而且全城的客棧,也滿了。」
驛丞笑嘻嘻的說道。
啊……
秦重反應過來了,這是衝著我來的。難怪孫恆說,不是刺客,但是很麻煩。
「你這意思,是讓本官露宿街頭了?」
秦重笑吟吟地反問道。
「呵呵,大人,小的位卑力小,實在是伺候不了大人,大人不會為難小的吧?」
驛丞笑眯眯的說道。
眼神還帶著幾分挑釁。
一個不入流的小吏,敢挑釁一個五品官,要麼是個傻逼,要麼就是後面有人撐腰。
「不會,我向來與人為善,頂多把你打個半死,這怎麼能算是為難那?」
秦重笑著說道。
「哈哈,大人,您別跟小的開玩笑,小的身體不好,你這一打,萬一死了……」
驛丞笑嘻嘻的說道。
「秦大人,算了,大不了我們加緊趕路,去別的地方就是,沒必要跟他生氣。」
孫恆規勸。
他的意思很明白,有人把這個驛丞推出來,就是找秦重麻煩的。
真要打他,沒準他真敢死。
「哈哈,秦大人看到沒有,這個叫孫恆的,就很識時務,趕緊走吧!」
驛丞直呼孫恆大名。
這要是換了其他驛站,驛丞見到他們,大氣都不敢出一個,提名是找死。
他這是在侮辱,而且認識孫恆。可孫恆臉色變了變,竟然無言以對。
「秦大人,不要置氣,走吧!」
孫恆竟然勸說秦重。
他知道,這是沈家的意思,在這裡,跟蘇家硬剛,實在不是好主意。
早知道,就該繞開蘇州。
「不走,這蘇州不錯,住幾天。」
秦重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