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蘇驛,臨胥江河而建,亭台樓閣俱全,南北官船、公差皆在此換舟歇馬。
屋舍連綿,怎麼可能住滿?
「秦重,你住不下。」
驛丞聽他要住下,冷了臉,直呼其名。
「我明白告訴你,別說驛站,整個蘇州城,你們找不到一間房,吃不到一粒米。」
驛丞故意大聲喊道。
驛站左右,有兩個亭子,本是觀景之用,秦重跟驛丞爭論之時,竟占滿了人。
都是看熱鬧的。
想要看秦重,被小小的驛丞,攆出蘇州城,如同喪家之犬一樣灰溜溜逃走。
「那就是秦重,聽說他凶得很。」
一個白衣貂裘的公子,手裡捧著暖爐,看著秦重,饒有興趣地品評。
「哼,皇帝喜歡他,能不凶麼?人家怕的是皇帝,你不會以為是他吧?」
「只不過那是在京城,而這裡是江南。皇帝,都是咱們家扶持上去的……」
另一個面敷粉的公子,不屑的說道。
哈哈哈……
亭子中的其他人,發出一陣得意的鬨笑。
整個江南,誰不知道,皇帝能坐穩龍椅,靠的是他們江南文脈的力挺。
靠的是他們江南的財富支撐?
一個皇帝的男寵,來到這裡也敢囂張?
「哎,對了,今天這個局是誰布的,用一個驛丞羞辱他,很有新意。」
先前的貂裘公子問道。
「聽說是沈十七,要給幾個哥哥報仇。這姓秦的仗著皇帝的勢,欺負了沈家三傑。」
敷粉的公子,細聲細氣地說道。
「十七公子啊,雖不及三傑,但熟讀兵書,謀略還是有的,今天有好戲看了!」
貂裘公子笑著說道。
另外一個亭子裡,沈家十七郎沈落,手裡握著一卷書,背著手看著一切。
纖柔俊美,一臉智珠在握。
「十七,好謀略,今日給秦重這隻兔子,來一個下馬威,看他不趕緊滾蛋。」
有人恭維沈落。
兔子,當地俚語,專門取悅男人的男人。
「這只是開胃菜,看我後面如何炮製他,家裡已經給話,隨便玩,玩到死。」
沈落自信滿滿的說道。
驛站門前。
「吳奎,拿下!」
秦重淡淡的說道。
吳奎就等命令那,這驛丞嗶嗶半天,讓他惱火,衝上去,雙手在他肩膀一搭。
「混帳,你幹什麼?」
驛丞立即揮手去推,一邊大喊。
「揍你……」
吳奎抓著他的肩膀,插腿扭腰,猛地把他拽起,砰的一聲砸在地上。
標準的撂跤手段。
「啊……你……來人……」
驛丞摔的胸腹疼痛,感覺要吐血,但立即大聲喊人。驛站之內,呼啦啦衝出一群人。
大冬天的,赤裸上身,前胸後背,各色紋身布滿,甚至還有彩色的。
一個個肌肉雄壯,腰間鼓囊,好像暗藏利刃。
牛壯和馬肥二人,立即要抄傢伙,卻被秦重攔住了,根本沒這個必要。
正所謂咬人的狗不漏齒。
這些人露著花胳膊,腰間鼓鼓囊囊的太明顯了,一看就是純粹心理戰。
他是朝廷五品官,這些市井底層混混,真要敢跟他動手,那就好極了。
蘇州上下官員,一個也跑不了。
不知道哪個傻逼安排的,簡直是過家家,不對,是太瞧不起自己了。
當我是三歲孩子,一嚇唬就哭?
秦重心中吐槽。
一群花胳膊,凶神惡煞的走過來,擋住驛站大門,秦重背著手,迎著他們走過去。
直到雙方距離兩米。
「本官錦衣衛千戶,站立者死!」
秦重冷冷的說道。
花胳膊面面相覷,錦衣衛?來時候不是這麼說的,不是讓我們來嚇唬人麼?
怎麼是個官,還是錦衣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一人臉上,顯然那個人是領頭的,都等他拿主意。
錦衣衛,咱們惹不起吧?
「錦衣衛,你說是就是……」
為首的花胳膊,強行擠出一句話,說完就後悔了,錦衣衛當然說是就是。
誰想死,冒充錦衣衛?
碰……
秦重懶得跟他廢話,猛地一個上步頂心肘,花胳膊首領直接倒飛出去,一口鮮血噴灑半空。
落地之後,氣絕身亡。
這一擊乾淨利索,出手就殺招,胸腔都塌陷了。
「殺人了……」
"大哥死了……"
其他花胳膊,眼睜睜地看著老大,背一下被打死,瞬間一片慌亂大叫。
有的恐懼,有的陰冷的看著秦重,有的被義氣所激,竟然朝著腰間摸去,準備復仇。
「站立者,死!」
秦重冷冷的吐出四個字,眼神緩緩從他們臉上掃過,如有實質的殺氣瀰漫。
花胳膊們嚇得渾身一抖。
尤其那幾個熱血上頭的,被眼神掃過,馬上清醒了,感覺只要敢動一下,必死無疑。
撲通……撲通……
幾十個花胳膊,全都低頭跪下。
甚至有的汗流浹背,感覺自己變成了小羊羔,頭頂一頭餓狼在點兵點將。
孫恆驚呆了,這就是殺人?
他終於明白,那修羅惡煞的惡名,不算是栽贓,只算是形容一個事實。
這也太兇殘了,一言不合就殺人?
涼亭內。
秦重一擊殺人,如同一鍋沸水,被倒入一瓢涼水,原本喧鬧的亭子,一下安靜了。
「殺……殺人了……徒手?」
有人不可置信驚呼。
如果說,今天的戲碼,驛丞是故意找打,被人給打了,完全在計劃之中。
甚至,有必要,他可以被秦重打死。
但後面的花胳膊,一個照面,被打死一個,還是秦重親自動的手,完全出乎意料。
「他不是皇帝養的兔子麼?在京城橫行霸道,不是仗了皇帝的勢麼?」
「怎麼徒手就能殺人?好兇啊!」
敷粉的公子,疑惑地問道,帶著恐懼。
沈家三傑,在京城被欺負,沈家一直對外宣稱,秦重是換地的男寵,仗了皇帝的勢。
沈家是給皇帝面子。
後來秦重年紀輕輕,就升了錦衣衛千戶,還封什麼射鵰將軍,都是證明。
江南,距離京城太遠了。
消息很難分辨真假。
關鍵真相,只有沈家核心知道,傳言是他們散出去的,很多沈家自己人都信了。
不然怎麼讓別人相信?
沈落就是相信者其中之一。
這次收拾秦重,是他主動請纓,打算好好表現,將來沈卓回來,能重視自己。
可不太對啊。
「不可能,絕不可能,一定是那群腌臢東西,膽小怕事,被打一下就裝死。」
沈落握緊書,強行找理由。
他計劃,先讓驛丞給秦重難看,然後讓這些花胳膊,凶神惡煞地走出來。
他一個男寵,皇帝養的兔子,在京城橫行,而江南沒皇帝撐腰,一定剛會嚇得破膽。
然後屁滾尿流地逃跑。
可跟預想的不一樣,兔子殺人了!
「我的計劃天衣無縫,都是他們壞事。沒關係,我後面還有計劃。」
沈落給自己暗暗打氣。
驛站門前,又出變故。
秦重慢慢往前走,一群赤膊花胳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後退,生怕碰了他的鞋子。
「滾……」
到了門口,秦重冷冷的說道。
一群花胳膊對視了一眼,立即趴在地上,然後撅著屁股就地翻滾,有的向左,有的向右。
這動作,把秦重干一愣。
心說,你大爺的,這理解能力到位啊!
兩個亭子內。
這一切被他們看在眼裡。
「怎麼回事,剛才他們是在跪著後退,現在怎麼又滾上了?」
突然有人指著花胳膊喊道。
場面十分可笑。
沒人回答,還能為什麼,兵書上說,將是兵的膽,殺一將,而三軍破膽,就是如此吧。
何況一群腌臢破皮,哪裡有膽?
該死,沈落氣得牙根痒痒,狠狠的白了一眼自己的書童,你都找的什麼人?
書童低頭,不敢吱聲。
花胳膊滾了之後,秦重背著手,走進驛站大門,驛站裡面的人,立即作鳥獸散。
一個剛殺人的人,誰不怕?
「大膽,你是何人,豈敢在此喧譁鬧事?」
一個人擋住了秦重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