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隻眼睛看到我喧譁?」秦重徑直朝他走過去,「我幫你摳出來。」
秦重認定,今天在此的都是敵人。
沈家想開戰,那就要準備好死人,他盯著此人要害,心中開始琢磨藉口。
弄死他,還合法!
「大膽狂徒,竟敢擅闖驛站,口出狂言!」
此人四十多歲,一身寶藍色長衫,說話時,一手指著秦重,一手捋著三縷長髯。
頗有名士風流的派頭。
「蘇州知府霍大人,正在驛站會客,不管你是誰,速速退出去!」
蘇州知府?
的確是個大官!
如果在京城,三品四品尋常見,五品六品一大片,七品之下官都不算。
但到了地方,四品的知府,那就是地方的土皇帝,一府之事一言而決。
秦重停下了腳步。
兩個亭子內,看熱鬧的人,也一片譁然,不是秦重停下了,而是擋住秦重那個人。
「竟是嚴師爺?府尊最倚重的心腹幕僚,能把他請來,也只有十七郎了!」
身穿貂裘的年輕公子說道。
「那當然,老嚴啊,不但是文馳書院出來的,能成府尊大人的幕僚,也是沈家之力。」
「所以,別人的面子不給,十七郎的面子要給。」
顯然,敷粉公子知道更多內幕。
另外一個亭子。
周圍人紛紛看向沈落。
誰人不知,嚴子綱雖一介布衣,卻可左右府衙大小事,權勢之大,無人敢小視。
沈落竟然能搬動他?
「有備無患,我豈能不安排後手?」
享受著周圍又敬又羨的目光,臉上儘量雲淡風輕,實際上心中得意非凡。
我看你怎麼進這個門。
嚴子綱代表蘇州知府,雖然不是松洲知府,不是秦重的頂頭上司。
但官場最重尊卑,官大一級壓死人。
你秦重可以不在乎驛丞,敢不避知府鋒芒?這裡可沒有皇帝給你撐腰。
只要你從驛站出來。
這蘇州,沒有你也一間房,你吃不到一粒米。
驛站門內。
「蘇州知府,霍大人?」
秦重停下腳步,問對面的人。
「府尊大人,所見客人重要,所談之事機要,你這閒雜人等,不可驚擾。」
嚴子綱一挑長髯,臉色傲然。
「啊,原來如此!」
秦重做出恍然大悟之狀。
「在下秦重,錦衣衛千戶,署松江海防同知事,久聞蘇州知府……什麼大人?」
「哦,對,久聞霍大人,特來拜見。」
說著久聞,卻連姓都是差點沒記住秦重明顯在扯淡,但他提出見蘇州知府。
「不必了,府尊不會見你,速速離開。」
嚴子綱冷著臉說道。
「那怎麼行那?我可是久慕霍大人,今日來都來了,說什麼也要拜見。」
說著直接往裡闖。
嚴子綱猛地擋在秦重前面。
「秦大人,你好歹從京城來,一點官場規矩都不懂麼,上官不見,你理當退避!」
他冷冷的說道。
「你是何身份,身居何官?敢攔我拜見霍大人?」
秦重冷冷的反問。
「在下嚴子綱,為府尊參贊機要!府尊今日在驛站有機要事,任何人不得打擾。」
「秦大人,你想開罪府尊,想好後果!」
嚴子綱威脅道。
參贊機要,沒有報官職,也就是說,這個人給臉上貼金,他沒有官職。
頂多是個師爺或者管家之類。
秦重有了判斷,眼睛瞄準了他的要害,此人在他心中,已經上了生死簿。
打得一拳開,免得百拳來,他已經打定主意,殺幾個人,震懾一下背後之人。
想把我留在江南,那要用屍骨鋪路。
嚴子綱被秦重看得發毛,他總覺得對方眼神兇悍,好像隨時會暴起傷人。
但他不怕。
蘇州知府,雖然不是秦重上官,但畢竟官大一級秦重敢不顧官場規矩麼?
他賭秦重不敢。
「霍知府最好在,你說的最好是真的,否則,冒用官威,擅封驛站,我會打死你!」
秦重冷冷的說道。
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拖著他朝著驛站裡面走,一邊走,一邊大喊。
「霍知府秦重拜見。」
嚴子綱大驚,拼命掙扎,可秦重的手如鐵箍。
「大膽秦重,你敢得罪知府,你就不怕整個江南把你當做公敵,讓你寸步難行!」
嚴子綱大聲威脅。
讓秦重來江南,並把他弄死在江南。
這是沈家核心幾個人才知道的秘密,其他人,只以為沈落這麼幹,是給沈家三傑出氣而已。
畢竟他們在京城,被秦重欺負了。
所以,嚴子綱以『江南公敵』來威脅,他以為秦重來江南做官,必然怕被孤立抵制。
當官的那個不怕被孤立?
「哈哈,又如何?」
秦重回他五個字,江南公敵,難道我現在不是麼?拖著嚴子綱邊走邊喊。
「霍知府秦重拜見!」
嚴子綱大驚,這不對啊,他怎麼不講官場規矩,竟然也不怕官場規矩?
裝的吧?
「什麼情況?」
亭子裡的沈落,看著秦重拉著嚴子綱,大喊大叫進去找府尊,臉色巨變。
他竟然不怕?
嚴子綱幹什麼吃的,竟然嚇唬不住他?
「什麼情況?他竟然個老嚴動粗,果然狂妄,真把這裡當京城了?」
另一個亭子裡,敷粉的公子震驚地說道。
「有意思,得罪府尊,這江南他呆不下了,不過,我好奇十七郎還有後手麼?」
貂裘公子望向另外一個亭子。
都是江南俊傑,沈落出風頭,他心中隱隱不爽,此時沈落吃癟,他來了興趣。
「哎,幸災樂禍可不對。」
敷粉公子回頭提醒他。
「說我,你那嘴角壓下去再說吧。」
貂裘公子,反手揭穿。
兩人相視一笑,不在言語,而是看戲。
秦重拉著嚴子綱,闖進驛站大喊大叫,住宿的官員出來不少看熱鬧,卻沒什麼霍知府。
而且裡面的房舍院子,空了不少,也沒住滿。
「嚴什麼來著,霍知府在哪裡?今天你要是變不出霍知府,怕是要遭老罪了。」
「你敢,府尊見與不見,豈是你能揣測,放開我,我可是府尊心腹。」
嚴子綱臉色陰沉,依舊強撐。
秦重見他死鴨子嘴硬,拉著他來到驛站門口,冷冷地掃視兩個亭子裡的人。
那背後之人,應就在其中。
喜歡看戲,那讓你們看個夠。
「牛壯,把這個老東西吊在驛站門口。」秦重一甩手,把嚴子綱扔出去,摔在地上。
「有辱斯文,你敢……」
嚴子綱大喊,牛壯衝過來,一腳把他踹翻,解下他的腰帶,就把他捆上了。
拖著他朝驛站門口走。
「嚴師爺,好膽,竟敢冒犯嚴師爺。」
驛站門口左右兩個亭子裡,有人發出驚呼,隨後呼啦啦的全都跑出來。
「住手,放開嚴師爺。」
有人大喊。
「狂徒秦重,這是在蘇州,爾敢。」
也有人怒斥。
秦重不看他們,而是走到馬車跟前,從上面拿出一個盒子打開,抽出一根鐵鞭。
正是御賜鎮魔鞭。
然後來到驛丞跟前,他正被吳奎扭著胳膊,摁在地上,此時依舊一臉不服。
「你完了,公子們都怒了,你可知公子們背後是什麼人?秦重,你死定了!」
驛丞瘋狂地大喊道。
小小驛丞,不畏強權,硬抗殘暴千戶,好風骨,他已經想到自己日後的風光。
沒準沈公子一高興,自己就入流為官也說不定。
「怒了,不好辦啊!」
秦重摩挲著鐵鞭,同時示意吳奎鬆手。
「借你一物,來平息他們的怒火。記住了,下輩子眼睛放亮點!」
嗚……噗嗤……
剛站起來的驛丞,腦袋被鐵鞭打碎,血光噴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