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實在是太高了!這下算是天羅地網,那些走私者,插翅難逃!」
王睿拍手稱讚。
「妙啊!秦大人深諳人心。」
石白也捋著鬍子說道。
二人說完,哈哈大笑。
此時沒有酒水,只能端起茶碗,輕輕一碰,然後一飲而盡,暢快至極。
就在他們說話的時候,又有幾個人,遮蓋了臉,鬼祟地走進海防衙門。
不用說,又是來出首的。
秦重也沒想過,他讓顏得勝,找郭聚財父子演了一齣戲,效果如此好。
四個把總剛走,出首者絡繹不絕。
紀新書忙不過來,臉水陸兩哨的新兵,都披上甲冑開始抓人封貨。
「這下,衙門發財了!」
石白放下茶碗,笑著說道。
提到這個,王睿臉色心裡一苦,爛泥澳的貨物,賣了十六萬兩。
大人一個人貪了十萬兩,假帳到現在他才堪堪做完,這次又多少?
大人好,有手段,就是太貪。
兩人正說著,發現老友蘆荻,坐在旁邊,悶悶喝茶,只是低頭不語。
「老蘆,你怎麼了?」
石白問道。
蘆荻抬頭,老眼瞥了二人一下。
「秦大人以顏家父子做戲,引無數人出首,逼四大把總倒戈,可以說算無遺策。」
他淡淡的說道。
「對啊,如何?」
王睿疑惑的問道。
這老友語氣不對,甚至好像對此事身為不滿,真讓他有點好奇。
石白也看向他。
「如何?你們兩個傻子麼?」
蘆荻沒好氣的一拍桌子。
「如此周密,算無遺策,玩弄所有人於股掌之上,他是一下想出來的麼?」
「前幾日,我們問他是否有辦法?他怎麼跟我們說的,你們還記得麼?」
蘆荻反問二人。
王睿和石白當然記得,當時的秦重,滿臉無腦,明知道有人做,卻毫無辦法。
「等一下,你是說……」
王睿臉色一變。
「他早就想好了對策,卻不告知我們三人,這是根本信不過我們啊!」
石白補充道。
剛才的高興,一下煙消雲散,無論是誰不被人信任,都不會有好心情。
尤其這個人,還是僱傭他們的東家。
「想想也正常,畢竟秦大人來……」王睿剛想找個理由,卻發現蘆荻豁然而起,直奔後堂。
看樣子是要去找秦大人。
「老蘆,別衝動,多大歲……」
王睿想要攔著,卻比石白一把抓住手腕。「同去,我正好也問個明白!」
「不是,你怎麼也跟著發瘋!」
王睿被抓著手腕,想要掙脫,攔住兩位多年的摯友,別這麼胡鬧。
可兩個老犟種,根本不聽,蘆荻邁步往前走,石白在後面拉著他。
三人往後走,跟一隊氣勢洶洶的士兵擦肩而過,他們又出去抓人了。
「大人,牢房不夠用了!」
就聽見紀新書在匯報。
「去找華亭縣衙,跟他們借牢房,還有,只抓首惡就行,那些窮水手不要抓。」
秦重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
「遵命!」
紀新書說完出來,跟三個師爺撞個正面,他抱了抱拳,匆匆離開。
三人進來時。
秦重斜倚在椅子上,手邊放著兩個東西,一個是走私冊子,一個是護官符。
冊子上,每一個鋪子被查封,人被抓,都會有人跟他匯報,他就勾掉一個。
然後在護官符上,查看這些鋪子商號,背後都是哪位朝廷官員,越看越確定。
這江南爛透了。
位高權重的,扶持汪季生這樣的傀儡,無視禁令法度,走私銅錢,生絲、兵器、甲冑。
能力稍差一點的,以勢壓人,勾結港口官員,暗中走私貨物。
這麼幹下去,正常的商業,哪還有生存的空間,難怪江南稅收越來越少。
最可怕的是,他們就像毒瘤一樣,不斷侵蝕一地,禍害一方,以大乾的血肥自己!
「大人!是信不過我們麼?」
蘆荻闖進大堂,直問秦重。石白緊隨其後,被拉過來的王睿一臉歉意。
「好好說話,怎麼了?」
秦重放下護官符,淡然的說道。
「大人,對付那些蛀蟲,你明明早有謀劃,為何對我等守口如瓶?」
「你是不信任我們?」
蘆荻大聲說道。
嗷,為這事兒啊!
那必須是不信任,但不能這麼說,這三個老傢伙用著挺順手,萬一撂挑子了也麻煩。
「哎!」
秦重嘆了口氣,朝著蘆荻招了招手,然後把走私名冊和護官符遞給了他。
蘆荻眼含怒氣,但還是接過來,對照一看,瞬間雙眼圓睜,被徹底震驚。
石白一把搶過護官符,王睿拿過走私名冊。
三個老頭越看,呼吸越沉重,他們沒想到,這走私背後,牽扯這麼多官。
「看到了?」
秦重起身,背著手,看著門外。
「這是刀山火海,一不小心會粉身碎骨的,你們三個老傢伙,別摻和了!」
「等這件事忙完,我會給你們一筆遣散費,你們找地方安享晚年去吧!」
他聲音很陰沉。
三人默默對視一眼。
「大人,想要如何?」
蘆荻問道。
「如何?還能如何!」
秦重聲音沉穩,脊背挺直,一身正氣。
「江南生瘡了,流膿了,我要當一把快刀,趁著沒波及整個大乾,把它剜掉。」
三個師爺,被秦重話語所感,激動地握緊拳頭。
「大人錯了!」
蘆荻激動地大聲說道。
「老朽也讀聖賢書,早看不慣這烏煙瘴氣,願隨大人澄清江南,雖死無憾!」
王睿和石白,齊齊上前一步。
「願隨大人報國,雖死無憾!」
「我也一樣……」
秦重回頭,詫異地看著三個老頭。不會吧,又要收三個老小弟?
這麼好忽悠麼?
「三位,歲數不小了,別衝動。」
秦重再次試探。
「大人,身軀雖老,卻也有一腔熱血,請大人成全我們報國之心。」
蘆荻一拍胸脯,紅臉說道。
「對……請大人成全!」
另外兩人也說道。
秦重再次確認,這仨老頭的話,不像是假的,竟然找不到拒絕的藉口。
不能阻止人家愛國啊。
「三位,醜話說在前面,敵人非常強大,本官做事只求目的,不擇手段。」
「若是看不慣,還是不要跟隨本官了。」
秦重說道。
「大人無需解釋,我等雖老,並不頑固,兵法雲,以正和以奇勝!」
「此時此地,當出奇兵!」
沒想到,蘆荻說道。
「沒錯,大人放心,有什麼奇技,儘管吩咐,只要是為國為民,我等絕不含糊。」
石白也說道。
「沒錯,大人儘管吩咐。」
王睿也說道。
「很好,那三位,先幫本官弄錢吧!」
秦重說道。
啊?
三個師爺一愣,這是什麼意思?
華亭縣,鴻途客棧後院。
「兄長,現在出首之人,不勝枚舉,哪些兵在一家家清理,我們怎麼辦?」
沈落把港口發生的事情,全都報告給沈悅。
「哈哈,好,好極了。」
沈悅聽了之後,不但沒有著急,反而大笑起來。「秦重,自掘墳墓。」
「兄長,先別管他了,小龍王的人,到底可不可靠,會不會有人為錢出首?」
沈落焦躁的說道。
小龍王的人,用的就是假船引,還有假的海戶腰牌進入港口的。
那秦重允諾,出首免罪,還能獲得一成財富,一旦有人心動,那就麻煩了。
這些海盜,毫無信義。
「你說的對,久等必然生變,那就今天晚上,送秦重去死吧!」
沈悅看看天色,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