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重,你私斬把總,擅興刀兵,盤剝民財。本院代天巡狩,勒令你封印信,停事待參!」
晚飯剛過,整個海防衙門燈火通明,三個師爺,和所有小吏正在忙碌。
巡按御史韓尊,突然來到海防衙門,表明身份之後,沒有一絲猶豫,直接宣布決定。
印信封停,不許做事。
這簡直是平地一聲驚雷,巡按御史的威風霸道,盡顯無疑。
說完之後,他背著手,盯著秦重的反應。
想看他驚慌,應對失措的反應。
「哦,遵命!」
秦重彎腰拱手淡淡的說道。
韓尊一愣,這不對啊,以往只要他拿出這一手,無論是多大的官,無不驚慌失措。
甚至有的直接癱軟在地。
可秦重十分淡定,一點也不意外的樣子,這讓他心中十分不滿,敢挑釁本院?
「海防衙署,所有人立即停止手上活計,今日所抓犯人,立即釋放。」
韓尊繼續下令。
秦重不是不在意,而是早有準備,因為剛才溫雲來了,告訴他找到了巡按御史。
這位大人,微服出巡,一直在茶館觀察港口。
秦重就知道,他恐怕隨時會出現。
溫雲走了,他跟三個師爺商議,以最大的惡意揣測這位巡按御史,他能幹出什麼?
封印停事,在意料之內。
當然這是他們預估的最大惡意,但是沒想到,這位巡按惡意比想像的大。
不留餘地,不給任何解釋的機會。
現在,竟然還要徹底掀翻秦重做的決定,要把抓到的犯人全都放了。
「巡按大人,他們是犯人!」
秦重冷冷的說道。
「哼,你說是犯人,本官認為他們是良民,而你,栽贓陷害,侵吞民財,罪大惡極!」
韓尊冷笑著針鋒相對。
秦重毫無畏懼地,盯著巡按御史的眼睛,他明白了,這老傢伙要搞自己。
搞死自己。
今天白天的時候。
四大港把總,調集了所有兵力,把松江港水陸通道都堵死,按照名單抓人,殺人。
他們的理由是有人出首。
而且他們換著殺人,但凡自己經手的,不親自殺,而是交給其他把總。
開始,這些走私商和船主,把手下的夥計和水手,盯的死死地。
就怕他們去出首。
可慢慢的,他們發覺不太對。這些當兵的,怎麼抓完一家,馬上去另一家。
中間無間歇,出首這麼密集麼?
想要串聯反抗,已經來不及了。
四大港的把總,加上七個巡檢,再加上海防衙門水陸兩哨,總兵力超過兩千。
不反抗還好,一旦反抗,死地更快,何況衙門只抓首惡的船主和掌柜的。
不為難夥計和水手。
甚至,水手和夥計要是提供有效線索,主動出首,還會得到一定獎勵。
他們想抵抗,水手和夥計都不會跟著。
直到太陽西下,所有名冊上的商號和船主,活著的全都被抓進了牢房。
死地,屍體抬進衙門。
鋪子和貨物查封,帳目裝箱打包,全都送到了錢糧師爺王睿的手中。
整個衙門,燈火通明,喧囂忙碌。
有的算帳,有的審問犯人,有的辨認死者,明天之前,要把事情捋順。
可此時,所有人都停下了。
開始觀望。
因為巡按御史要翻案,如果真的翻過來,他們做的事,不但無功反而有過!
人命關天,可今天死了三十多個船主和商號掌柜,還分了大量的錢財給出首之人。
一旦翻案,秦大人真的罪大惡極。
小吏、兵丁、心中開始暗暗嘀咕,這可是巡按御史,秦大人能抗住麼?
活計還幹麼,是不是要倒向巡按大人?
人心已經開始亂了!
尤其是三位師爺,比所有人都緊張,正準備追隨大人為國為民,卻被巡按阻止。
這世道,真的沒救了麼?
石白把筆桿捏斷,蘆荻死死地抓著文書,反倒是王睿眼神堅定,相信秦重!
「呵呵……」
秦重微微冷笑。
「巡按御史,果然威風,吳奎,請敕書!」
隨著他下令,吳奎立即去後堂,很快托著一個盤子回來,盤子裡有一本黃色敕書。
「陛下特敕,本官提督沿海哨船、稽查通夷私販,巡按大人,要封停敕書麼?」
秦重盯著韓尊問道。
他已經感覺到衙內的氣氛,人的眼神亂了,開始盤算後路了,人心散了。
接下來他的應對,就決定了一切。
但凡被韓尊拿住,那再也不可能讓這些人聽話,他的手腳會被徹底綁住!
「秦重,你休要囂張,侵吞民財,栽贓陷害,本官勸你趕緊收手!」
韓尊冷哼怒視。
「巡按大人,要封停敕書麼?」
秦重再問。
韓尊臉色終於難看了。他是巡按御史,代天巡狩,可他沒權利否定敕書。
因為敕書的權利,來源於皇帝,他要是敢封停敕書,那就是凌駕於皇權之上。
不想活了?
「本院監察江南,你在江南一切活動,都要受到本院的監督!」
韓尊伸手一指秦重怒道。
秦重突然大步上前,欺身韓尊面前三尺,臉對著臉,眼睛看著眼睛。
「你要封停敕書麼?」他提高聲量,一字一句怒吼出來,「看著我的眼睛,回答我!」
唾液噴了韓尊一臉。
韓尊氣得眼皮直跳,渾身發抖,從他當御史以來,從來是維權無雙,何曾被如此針對過?
竟然被懟臉逼問。
整個衙署,鴉雀無聲,甚至呼吸都停頓了。
我的天哪,看到了什麼?
所有小吏、兵丁、衙役,無不心中巨震,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景。
秦大人臉對臉逼問巡按?
「敕書乃皇命,本院自當遵從。」
憋了半天,被秦重雙眼看得發毛,韓尊不得不給出明確的答覆。
他可以不回答,一旦回答,必須一字一句地說清楚,否則就是欺君。
「哼……」
秦重冷哼一聲,單手把敕書託過頭頂,朝著院中走去,讓所有人看見。
「四大把總何在?」
他大聲問。
「末將在!」
四大把總趕緊出列抱拳。
「七位巡檢何在?」
秦重再喊。
「屬下在!」
七個巡檢趕緊答應。
「海防衙署,所有吏員何在?」
秦重再問。
「屬下在!」
所有人躬身回答。
好,三問結束,所有人都豎起耳朵,秦重想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
「爾等聽著,今日這些人,無論死地,活的,全都事涉通夷,本官奉皇命稽查。」
「任何人,找到你們,無論是明示,暗示,或者阻止你們繼續查,都是違逆聖命。」
「你們皆可告知於我,我自向陛下彈劾。任何人,你們聽明白沒有?」
秦重一聲大吼。
「屬下明白……」
「末將明白……」
眾人轟然做答,聲浪差點掀翻房頂。
巡按御史韓尊,氣的差點眼前一黑暈死過去,混蛋啊,你直接報本官名字得了?
壞了,沒壓住他,事情不好辦了!
「秦重狂妄,竟敢藐視本官,本官可是巡按御史,代天巡狩,你……」
韓尊氣急敗壞,追出大堂,指著秦重要開始理論,一定要把威風找回來。
「呵……啐……」
秦重清了清嗓子,從容轉身,一口老痰飛出,正呼在了韓尊的老臉上。
順著鼻子往下流淌
我嘞個娘啊!
滿院子的人,差點被倒吸的冷氣噎死,秦大人噴了巡按御史一臉老痰?
咣當,嘩啦。
很多人丟下手裡的東西,擦了擦眼睛再看,沒錯,那口老痰有點黃,還在流淌。
秦大人上火了!
「秦重,你……你你……」
韓尊哆嗦著手指,兩眼一翻,噶的一聲,暈死過去,撲通一聲倒在地上。
「就這?」
秦重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