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御極十六年,錦衣衛沒辦過大案,世人說我等是陛下鷹犬,但快不怕我們了!」
「幸虧你在這裡,弄出這個大案,才讓咱們錦衣衛,終於有機會露露獠牙!」
紀如岳語氣深沉,有壓抑不住的興奮。
像是一頭見到鮮血的狼王。
秦重的心裡咯噔一下,事情失控了,早該想到的,紀如岳出現那一刻就該想到。
錯估了嚴重程度。
造反二字,皇帝豈能不敏感,這次幾百個書生鬧出的聲勢,讓皇帝心生忌憚。
這算不算被我坑了?
秦重的良心,顫起了一絲漣漪,隨後歸於平靜,他們不倒霉,難道讓我倒霉麼?
「卑職不敢居功,有一件事,求大人行個方便。」
秦重說道。
「自己人,無需說求,有什麼你不方便做的,本官幫你善後就是!」
紀如岳很痛快。
「倒也不是,卑職有個朋友,京城首富李大鯨的兒子,關於公主殿下嫁妝的事……」
秦重替李跋求了個情。
「哈哈哈哈,本官當什麼事情,原來是替殿下分憂,這是我們臣子該做的事情。」
紀如岳大笑道。
原來是這個操作,把抄家所得田產和鋪子,賣給九公主,李家替九公主在京城付錢。
秦重干此事,陛下很開心。
自己接著干,就等討好陛下和公主,而且這事李家絕不會讓他白干,一箭雙鵰的好事。
群眾不是在找麻煩,而是在送功勞。
「那卑職告退,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秦重立即告辭。
聖旨的消息,很快傳開。
「好消息,秦賊被免官,押解回京,他要滾蛋了。」
被抓書生的家屬,奔走相告。
「真的,朝廷治他的罪了?那我們的孩子?」
有人更關心這個問題。
「沒問題,事情過去了,主謀沈山都被赦無罪,我們的孩子哪裡會有罪?」
有人十分篤定地推測。
「對對對,就是這個道理,蒼天開眼,陛下聖明,我們的孩子沒事了!」
聽到消息的人,無不喜極而泣。
「什麼蒼天陛下,都是假話,依我看是首輔發力,咱們江南的官,自然護著江南的人。」
一個讀書人突然提醒到。
「沒錯,首輔出手,秦賊滾蛋,所以江南人要努力當官,才不被外人欺負!」
有人興奮地說道。
被抓書生家屬們,幾乎在彈冠相慶,甚至有的人準備去喝一杯,放鬆一下。
「外人欺負沒見過,你們欺負老百姓可是真狠毒,秦大人怎麼就沒把你們殺光?」
「哎,世道不公啊!」
一個老農經過,冷眼看著他們,小心地嘟囔。
沈宅內。
「陛下已經赦我無罪,你麼也不用死了,但是抄家,散族是在所難免的了。」
沈山回來,召集所有人,宣布此事。
聽到不用死,其他人心終於落在肚子裡,但聽說要抄家,散族,馬上又亂了。
人活著,錢沒了,這怎麼行?
「抄家了,我們怎麼活?」
沈山的族叔,又急又怒,說話一點也不客氣。
「就是,家主,說句不好聽的,沈家落在今天這步田地,都是你折騰的!」
「你怎麼樣與我們不管,抄我們的家絕對不行,你必須想辦法保住我們的家產!」
沈山的侄媳婦,潑辣地說道。
「就是,平時有好處,主脈吃干抹淨,如今抄家了,憑什麼帶上我們支脈?」
「家主,實話實說吧,我們不相信,沈家只有明面上這些家產,我們的損失你要補。」
沈家一個旁支子弟,冷冷的說道。
你一言,我一語,對沈山咄咄逼人,平日的尊敬和懼怕,完全蕩然無存。
「你們是要造反嗎?」
沈山氣得手抖,猛地用拐杖戳地,大聲怒吼。
還想擺出他家主的威風。
「呸!說我們造反,沈山你也好意思,就是因為你造反,才讓大家如此狼狽!」
沈山的族叔,一拍桌子,用更大的聲音怒斥。
沈山被懟得老臉通紅,沈賢冷眼旁觀,表情平淡。
沈落從松江府回來的時候,父子二人就做了準備,所有值錢的東西早就藏好了。
就算是抄家,他們損失也不大。
「好好好,我算看清你們這些白眼狼!」
沈山氣的直哆嗦。
「賢弟,」他開口叫沈賢,「去開銀庫,立即給李瀛送二十萬兩,紀如岳送十萬兩。」
沈賢一愣,心中狂喜。
終於要暴露銀庫了嗎?
「什麼?你還有這麼多錢?聖旨一下,送禮有個屁用,不如分給我們大家。」
沈山的族叔,一聽這麼多錢,眼睛都紅了。
「就是,還是主脈的滋潤的,竟然私藏了這麼多銀子,還不如趕緊分給我們大家。」
沈山的侄子,差點跳起來喊道。
其他人也是摩拳擦掌,被銀子激得兩眼通紅。
「蠢貨,現在給你們金山銀山,你們能運出去嗎?抄家的時候,你們能留下幾毫幾厘?」
沈山被這幫見錢眼開的氣到了。
這麼多年,沈家怎麼盡養些廢物?
「李瀛是夏鼎言的學生,給他二十萬兩,他一定不敢收,等抄家之後,會還給我們。」
沈山也不得不解釋。
「到時候你們的損失,就從這二十萬兩里出,這是我們沈家東山再起的根本。」
「給紀如岳十萬兩,是買他對這件事閉眼閉嘴,才能留住這筆銀子,你們明白麼?」
眾人聽他解釋之後,終於無話了。
光顧著想銀子了,忘了還有抄家的事,此時要再多,也只是留給官府而已。
「算你說的有理,我家損失就四五萬兩,作為你的長輩,你必須保證,將來賠我五萬。」
沈山的族叔,眼睛一轉,先開口說道。
「叔祖,你騙誰呢?誰不知道你兒子好賭,還五萬兩,你那家底有三千兩嗎?」
沈山的侄子,立即開口反駁。
「我家才是損失真大,十幾個鋪子,少說四萬兩,家主,將來必須陪我四萬。」
這一開頭,又開始吵吵嚷嚷,紛紛都說自己家損失大,逼著嬸嬸答應將來陪他們更多。
沈賢都快看笑了。
真是一群蠢貨,真以為二十萬兩,會分給你們一分?太小看老東西的狠辣了。
「行了,將來這錢老夫一文不取,至於怎麼分,你們自己去協商,趕緊滾開。」
沈山氣得心口疼。
等所有人走了之後,他拉住了沈賢的手。
「你送錢給李瀛和紀如岳的時候,除了剛才說的事情,還要求他們把這老宅留給我。」
沈山低聲說道。
「畢竟這裡是祖宅,是父親建造的,我生在這裡,希望將來死也能死在這裡。」
「他們無論如何也會給個面子。」
放屁呀!
沈賢心說。
到這個時候,你還跟我說鬼話,沈家老宅除了銀庫之外,一定還有別的地方藏著東西。
「明白,大哥,我今晚就去辦。」
沈賢說道。
「好,你跟我來,我帶你去銀庫。把這件事辦好,只要我不死,將來虧不了你。」
沈山拉著他的手,無比親熱地許諾。
因為沈山無罪,沈家正門的牆被拆開,只是還有府衙兵在那裡看守著。
只不過,這些守軍,都被秦重收服了。
當天晚上,沈落出來,帶著十萬兩銀票,還有二十輛大車,拉著一萬兩黃金,十萬兩白銀。
除此之外,還有好幾車珍貴的古玩珍藏。
他沒去找李瀛,也沒去找紀如岳,而是趁著月黑風高,來到了公館找到秦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