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飯局在花城一家老牌的粵菜酒家。
商務局和工商聯聯合舉辦的企業家聯誼晚宴，規格不低，來了不少人。
賀謹予走進去時，很多人上來打招呼，問東問西。問他被誣陷的內幕，問他在裡面有沒有吃苦，問他現在和江萊是什麼關係，問江萊之後會不會留在賀氏集團。
賀謹予回答得很體面，但都沒正面回應。
「謹予哥！」
身後傳來一個開朗甜美的聲音。
賀謹予回頭，是吉若縈。
他從小在吉慧如身邊長大，雖然和吉修澤、吉若縈沒有血緣關係，但也是半個吉家人。吉若縈從小叫他「謹予哥」，一直沒改口。
讓賀謹予意外的是，吉若縈身邊站了一個身材修長、有點玩世不恭又有點冷厲勁兒的男人。
「若縈，這位是？」賀謹予問。
吉若縈笑著說：「謹予哥，你沒見過他。這位是我朋友，霍炎，他家在巴西做港口生意。」
賀謹予和霍炎打了招呼。霍炎的態度有點冷，只點了點頭，沒伸手。
「謹予哥，你休息了一段時間，整個人都變得年輕了。」吉若縈說。
賀謹予笑了：「是嗎？」
「真的，有陣子你像個中登，現在又年輕又帥。」吉若縈認真地說。
賀謹予被她氣笑了，掐了掐她的臉：「臉上刮膩子了吧？這麼厚，在我面前還敢瞎說。」
霍炎盯著那隻手，眸色一冷，下頜線繃緊了。
賀謹予又問吉若縈最近在做什麼項目，聊了幾句，有人來找賀謹予說話，吉若縈便帶著霍炎去跟其他人打招呼。
訂婚儀式過後，霍炎沒回巴西。吉若縈帶他四處看項目、調研企業。
他看了江澍公司最先進的晶片載板產線、章嘉荏的仿製藥產線，還有其他一些項目。霍炎大開眼界。關鍵是，這些項目比做黑產還來錢快。
「那邊那個，是金融局的處長。我們要成立基金，得跟他打交道，帶你過去跟他打聲招呼。」吉若縈說。
霍炎問了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剛才那個男的是誰？」
吉若縈說：「你連他都不認識？他是賀謹予，賀氏集團的掌門人，我奶奶的養孫，萊萊的前夫。」
見他沒什麼反應，吉若縈又說：「你從巴西押回來那個周明，用謹予哥的股票帳戶做關聯交易，害他被關了兩個月。」
「活該。」霍炎懶懶道，「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婚內跟別的女人搞曖昧，讓萊萊受委屈，我也覺得他不好。」吉若縈頓了頓，「不過他離婚後反而好多了，一直對萊萊念念不忘。可能得不到的才會珍惜吧。」
「你理他遠一點。」霍炎態度很冷。
「為什麼？」
霍炎垂眸看著她，頓了一會兒：「你和江萊長得有點像。」
吉若縈把這句話咀嚼了好一會兒，才品出味兒來。
「你覺得他會把我當成萊萊的替代品？」她瞪著他，「你腦子壞掉了吧？」
兩人說話聲音不大不小。賀謹予站在不遠處，都聽去了。
他冷冷掃了那個叫霍炎的癟三一眼。
正好宋光達來找賀謹予說話。賀謹予說：「老宋總，您不是一直想給寄章介紹女朋友嗎？」
「怎麼？你有介紹？」宋光達耳朵豎了起來。
賀謹予朝吉若縈那邊揚了揚下巴：「我妹妹，吉家二房的二小姐，倫敦政經的高材生，現在管著吉曜的大灣區總部，搞得有聲有色。我帶您和寄章過去跟她認識認識？」
宋光達一聽，兩眼放光：「走，快去。」
老宋從人堆里把兒子宋寄章拽出來，跟著賀謹予去找吉若縈。
三個男人往那兒一站，聊得熱絡，把霍炎擠到一邊去了。
宋寄章是市商務局最年輕的副局長，今天陪領導來的，原本正襟危坐，見了吉若縈倒放鬆下來。兩人聊倫敦，聊經濟，聊大灣區，越聊越投機。
霍炎站在一步外，單手插在褲兜里，看著宋寄章。
他什麼都沒說。但吉若縈迴頭看了他一眼，忽然覺得那道目光有點涼。
吃飯的時候，幾十位來賓圍成一個超大的圓桌，
霍炎從沒見過那麼大的圓桌，中間還能擺假山盆景。桌上擺著一圈水牌，上面是人名。主辦方連座位都排好了，很用心。
霍炎和吉若縈的座位連在一起，他坐在她右手位。
二人剛坐下，宋光達拿著兒子的水牌走過來，跟吉若縈左手邊那個水牌一換，把宋寄章摁在座位上。
宋寄章有點為難，今天的座位都是安排好的。他老爸這麼整，很不合規矩。
宋光達搶白道：「若縈從港島來，人家人生地不熟的在這邊做生意，你們商務局難道不應該做好服務嗎？」
宋寄章沒話說了，對吉若縈笑了笑，吉若縈也報之以微笑。
開席之後，宋寄章一直在給吉若縈介紹最新的產業政策、招商優惠。
「宋局，我和霍總打算成立一個產投基金……」吉若縈掃了身旁的霍炎一眼，發現這傢伙正端著酒杯麵無表情品著紅酒，目不斜視看著前面，一副話題與他無關的樣子。
這傢伙又在想什麼？吉若縈一時忘了自己想說的話。
「叫我寄章就好了，」宋寄章說。
霍炎嘴角冷冷勾了勾。
吉若縈感覺到身旁一陣寒意，稍縱即逝。
賀謹予拿著酒杯插了進來，把吉若縈和霍炎徹底分開，溫聲說：「若縈，想成立什麼基金？我能不能投？」
霍炎被賀謹予擠得身體歪到了一邊。
……
飯局進行到中段，進入了互相敬酒的大亂戰環節。宋寄章帶著吉若縈去認識其他幾個局的領導，霍炎看著身旁兩個空位，想了想。
他不動聲色地碰倒了自己那半杯紅酒，把吉若縈位子上的桌布都染紅了。
吉若縈和宋寄章敬酒回來時，看到服務員正在幫她清理桌位。
霍炎說：「不好意思，剛才不小心把紅酒弄灑了，你的位子髒了。」
他拿了一塊乾淨的桌布，鋪在吉若縈的座位上，然後坐了下去：「我跟你換個座位吧，你坐我那個乾淨的座位，免得沾到髒桌布弄壞你的裙子。」
吉若縈怔了怔。
宋寄章坐回位子上，霍炎拿了一杯新紅酒，舉了舉杯子：「宋局長，幸會。」
「幸會，幸會。」宋寄章和他碰了杯，從口袋裡摸出名片遞過去，「霍總，歡迎來花城投資。」
吉若縈沉默地坐在那裡，吃了幾口菜，忽然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