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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彌留之際

2026-10-08 00:06:26 作者: 小滿年

  賀謹予坐在那兒,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筆直向上的紅線。

  江萊沒跟他提過。一個字都沒提。

  今天上午她在辦公室里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全是演的。

  她故意示弱,引賀迎頫和盛啟楠不斷加注做空。

  空頭倉位越堆越大,她就等今天下午這條新聞。

  她連他都騙過了。

  沈汐月坐在主持位上,一動不動。

  賀謹予站起來,敲了敲桌子,淡聲問:「各位股東,現在,不用召開緊急股東會了吧?」

  幾個小股東忙不迭地擺手:「不開了不開了。賀總,我們一定要把萊總留下來,她可是我們賀氏的女財神啊!」

  賀謹予轉過頭,看著沈汐月,「你還有什麼資格坐在這個位置上?」

  沈汐月站起來,冷笑了一下,「賀謹予,你得意什麼?」

  她頓了頓,提高了聲音,「你老婆跟盛延洲跑了,你的公司靠前妻救,你自己靠情敵救。你還好意思活著?」

  賀謹予看著她,淡淡一笑:「我活著,就是為了看你現在這副又恨又無能為力的樣子。」

  沈汐月盯著他看了兩秒,猛地抓起手機和本子,轉身走了出去。

  門「砰」地關上了。

  幾個股東還舉著手機在歡呼。

  賀謹予重新坐下來,靠在椅背上。他想起她上午那副悵然若失的樣子,嘴角慢慢揚了起來。

  演技真好。

  賀謹予對李航勾了勾手,李航立即湊過來。

  「這個項目什麼時候談的,你知道嗎?」賀謹予壓低聲音問。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萊總一直在推進人工智慧島的開發。」李航頓了頓,「萊總最近每周都有幾天都會空出來,誰也不安排,只知道她去見人,不知道見的是誰。」

  「連你都瞞著,怪不得沒走漏一點風聲。」

  賀謹予站起來,又敲了敲桌面,那群不知所謂的小股東從狂喜中回過神來看著他。

  

  「你們還要不要趕走江萊?」賀謹予問。

  「誰說要趕走萊總?」

  「賀總,一定要把萊總留下來!」

  「萊總真是福星啊,一定要把萊總供起來!」

  賀謹予說:「各位股東,萊總不想留任。要把她留在賀氏集團,就看你們的誠意了。」

  他頓了頓,抬手敲了一下桌面的收音器,「散會。」

  賀謹予單手插著兜,走了出去。

  ***

  下午收盤之後,賀謹予去了醫院。

  特護病區在住院部頂層。賀謹予剛走出電梯,就聽見裡面傳來摔東西的聲音。

  醫生和護士匆匆推門進去,隔了幾秒,裡面傳出一聲嘶啞的吼叫。

  賀謹予給民警看了探視許可,然後在走廊的椅子上坐下來。

  旁邊兩個護士站在護士站後面,小聲議論。

  「那個大富翁怎麼了?」

  「好像是投資虧了。」

  「我知道,他做空被爆倉了,錢全沒了。」

  「都快要死了,還惦記著錢,真是守財奴。」

  賀謹予聽著,內心並沒有什麼波瀾。

  等了半小時,醫生和民警一起走出來。

  醫生摘了口罩,對賀謹予說:「家屬,病人情況非常危急,剛才打了鎮定劑,他可能很快要睡了,本來這種情況不適合探視,不過……」

  醫生頓了頓,「病人可能就在這一兩天。你可以進去,聽聽他有什麼遺言。如果他情緒太激動,你就退出來,小心受傷。」

  賀謹予點了點頭,說了聲「謝謝」,朝病房走去。

  他在門外停了幾秒鐘,推門進去。

  病房裡很安靜。藥味、消毒水味、還有一種說不清的味道混在一起。

  賀迎頫躺在床上,臉色又黃又灰,皮包骨頭。病服皺巴巴的,像一塊干抹布攤在那裡。

  賀謹予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心裡湧起很複雜的情緒。


  說不清是憐憫、厭惡、無奈,還是別的什麼。

  醫生剛才說,他快要走了。

  所有的恩怨,都會隨著死亡煙消雲散。

  賀謹予淡淡開口:「爸,你還有沒有什麼想說的話?」

  賀迎頫掀開眼皮,看了他一眼。那雙眼白渾濁的眼睛裡,還剩下最後一點光。他張了張嘴,聲音幾乎辨認不出。

  賀謹予彎下腰,湊近了聽,只聽懂了一句:「我的錢沒了,全沒了,股份也沒了……」

  賀謹予的眸光震了震。

  全沒了?

  他到底做了什麼?

  賀迎頫虛弱地喘著氣,過了一會兒,又開口:「你弟弟要出生了。我死了以後,你會善待她們母子嗎?」

  賀謹予想了想:「我盡力。但要看馮亞真怎麼做。如果她恨我,我怎麼善待她?」

  賀迎頫說:「我會在遺囑里指定你作為弟弟的監護人。」

  賀謹予冷笑了一下:「為什麼?你相信我?」

  賀迎頫用即將渙散的目光投過來,虛弱地說:「謹予,你心狠,手不黑。」

  賀謹予默默看著父親。

  不知道是不是藥物作用,賀迎頫闔上眼睛,睡了過去。呼吸很淺,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

  賀謹予又看了他一眼。這可能是他們父子分別的時候了。

  看了一會兒,他抬腳走了出去。

  走出病房,賀謹予在走廊里站了一會兒。

  李航的電話打進來了。

  「賀總,查到一些東西。」

  「說。」

  「賀迎頫先生的空頭倉位,今天下午被強平了。他加了槓桿,配資比例大概是一比四。一個漲停,他扛不住。」

  賀謹予沉默了一下。

  「他抵押的那些股份呢?」

  「全被強制處置了。還有他帳上的現金,也都用來補保證金了。現在他手裡……應該什麼都不剩了。」

  賀謹予靠在牆上。

  「被誰吃了?」

  「一隻基金。」李航頓了頓,「基金的LP是一個海歸投資人,公開信息只有名字,看樣子是個華人,名字是拼音Xin Lu,公司是註冊在開曼。只有這些,查不到更多。但這隻基金的操盤手法很老練,下午的買單是一口氣吃下來的,連盤口都沒怎麼掛。像是提前知道消息,專門等在那裡。」

  賀謹予沒說話。

  賀迎頫做空自己的股票,想賺一筆。結果他所有的股份、所有的錢,全被這隻「海歸基金」吃了。

  他有一個感覺:這隻基金背後,可能是盛延洲的白手套。

  盛延洲早就布局好了,等賀迎頫把槓桿加滿,等空頭倉位堆到最高,然後江萊放新聞,他就在外面收籌碼。

  賀謹予閉了閉眼,抬手揉了揉眉心。對方是百年老錢家族的繼承人。他們家族能穿越這麼多周期,依然站在財富最頂峰,一定是有凡人望塵莫及的智慧。

  跟盛家比起來,賀家真就是個暴發戶。他要學的東西,還很多。

  「賀總?」李航在電話那頭叫他。

  「我知道了。」賀謹予說,「這件事先別跟任何人說。」

  「對了賀總,晚上有個商務晚宴,您的老同學宋寄章副局長發來的邀請,本來是邀請萊總的,但是萊總不想去,她讓我問問您,您能不能過去?」李航問。

  賀謹予想了想,說:「好。把時間地點發給我,」

  「賀總,地方我知道,我和老劉來接您。」

  賀謹予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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