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若縈盯著路燈下那個人看了好一會兒,才確認是他。
他穿著身黑色風衣,手裡握著手機,鈴聲還在響。
她掛斷電話,緩緩走過去。開口的時候,她的聲音異常平靜:
「阿炎,你怎麼會在這裡。」
他看著她,嘴唇抿著。半晌,他說:「我來看你。」
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剛才你旁邊那個男人……」
吉若縈愣了一下。
「市商務局的宋寄章副局長。你不是見過嗎?上次一起吃過飯。」
她頓了頓,柔聲說,「阿炎,我們的車被偷了,東西全弄丟了。」
他看著她:「如果不是遇到這件事,你是不是不會給我打電話?」
吉若縈沉默了幾秒,別開目光,訥訥道:「你不也沒給我打電話嗎?」
他又沉默了幾秒,問:「他是你什麼人?」
「你說誰?宋局長?他不是我什麼人。」吉若縈瞪他一眼,「你看了一眼就隨便亂想?」
霍炎的肩膀松下去幾分,嘴角微微揚起,「我幫你們把東西找回來。」
他轉過身,走到河邊,用葡萄牙語打電話。
宋寄章在不遠處站了一會兒,等霍炎走開了,他才走過來問:「若縈,那位不就是上次你帶來酒會的朋友?」
吉若縈笑著說,「嗯。放心吧宋局,他有辦法幫我們把東西找回來。」
霍炎打完電話走回來,沉聲說,「你們的東西會送回酒店。」
宋寄章眼睛一亮:「沒記錯的話,您是霍總吧?真是神通廣大!」
他用力握住霍炎的手。霍炎神色淡然,把手抽了回來。
「你們的車還能開嗎?」霍炎問。
「滿車碎玻璃,要清理一下,不過還能開。」宋寄章說。
「我重新調輛車。」霍炎又打了一個電話。
不到十分鐘,一輛奔馳大巴車開了過來。霍炎一手虛護著吉若縈,說:「我送你回酒店。」
其他人都已經先上車了,吉若縈和霍炎最後登車。
兩人走上去時,車上的那些老總們紛紛投來目光。
此行路上,商貿代表團里有幾個老男人,明明有老婆,還總往吉若縈身邊硬湊。
此時看到她跟個一身酷勁的男人走在一起,那幾個人的目光一路追著。
有個中年禿頂的老總忍不住問:「若縈,你在巴西還有朋友啊?」
吉若縈甜甜一笑,挽住霍炎的胳膊說:「這是我男朋友,他家族深耕巴西,是專門飛過來看我的。」
霍炎怔了怔,目光軟下去,反手握住吉若縈的手,將她的手包裹在自己掌中。
兩人在最後一排坐下,霍炎一直握著吉若縈的手,與她十指相扣。
吉若縈本想解釋,她是拿他當擋箭牌。見如此,又覺得沒必要自欺欺人。
趁前面的人都在閉目養神,她輕輕把頭靠在他肩上。
一個吻落在她額頭上,十指扣得更緊。
「我送你的髮帶呢?你沒帶?」霍炎問。
吉若縈拉開風衣的袖口。一條綴滿藍寶石的髮帶圈在她白皙的手腕上。
「一直帶著。」她抬眸看他,黑葡萄似的眸子亮瑩瑩的,聲音又輕又軟,「我送你的東西呢?你帶著嗎?」
霍炎從西褲的口袋裡摸出那個狼狗娃娃。
他保養得很好,沒有掉線,連小狗的皮衣都上過蠟。
吉若縈忍不住笑了,額頭抵在他肩膀上,背笑得發顫。
布宜諾斯艾利斯的街景滑過車窗,暮色四合,街燈漸次亮起。
他們倆的手始終牽著。
***
大巴在市中心的老牌五星級酒店門前停下,眾人下車前,霍炎起身說:「你們的行李,已經全部送回來了。待會兒可以檢查一下少了什麼東西沒有,如果少了,可以跟我說。」
起初,那些老總們有點不相信。等他們下車一一檢視後,發現一樣東西也沒少,他們才對吉若縈這位「男朋友」刮目相看。
宋寄章大大地鬆了口氣,邀請霍炎跟他們一起吃晚飯。
霍炎說:「我想帶若縈出去吃,可以嗎?」
宋寄章說:「按照規定,代表團成員不能脫離團隊活動。」他頓了頓,又笑著說,「不過,如果你們不離開酒店太遠,就不算脫離團隊。」
霍炎點了點頭,拉著吉若縈的手,在眾人注視的目光中走出酒店。
幾個老男人看著他們的背影竊竊私語:
「原來若縈喜歡這種男人,眼光也不怎麼樣。」
「像個混社會的。」
幾個人對視一眼,笑了笑。
一位女老總聽不下去,不咸不淡地說:「咱們的行李證件是他一個電話找回來的,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那幾個老闆仍是一臉不屑,但不再說什麼。
***
霍炎在酒店附近請吉若縈吃了阿根廷菜,飯後,兩個人沿著拉普拉塔河散步。
身後,兩個人的保鏢遠遠輟著。
吉若縈問:「是不是我姐夫跟你說我來了?」
「是。」
「你還記恨他嗎?」
霍炎看著她:「因為你,我早就不記恨了。」
她笑了,眉眼彎彎,嘴角顯出兩個小梨渦:「我面子真大。」
他沒笑,深深地看著她,沉聲說:「若縈,我們認真交往吧。」
她看著他,沒接話。
「我們這樣,不交往是不可能的。」霍炎抬手,輕輕理著她腮邊被風吹亂的髮絲,「這段時間我想了很多,我覺得,只有我們交往,才是唯一的辦法。」
吉若縈動了動唇,看著他,柔聲問:「你會因為我回國嗎?」
霍炎沉默了一會兒,緩緩開口道:「如果我離開巴西,我哥身後就沒有人了。我不能扔下他。」
吉若縈垂了垂眸,轉身看著波光粼粼的河面。
兩岸的霓虹燈投在水面上,她總覺得,自己好像夢到過和他走在這樣的夜裡。
「那我們要怎麼交往?異地戀嗎?」她幽幽道,「我以前談過異地戀,不想再經歷一次。」
「若縈,我跟那個人不一樣。」霍炎看著她的背影說。
她嘴角扯出一絲苦笑:「也許吧。」
她停頓了很久。
「阿炎,我無法無條件地相信一個我見不到的人。抱歉,我是一個現實主義者。」
河面上來了一陣風,吹起她的裙角。
他走到她身後,打開風衣,把她包裹進自己的氣息之中。
她感覺到他胸膛下的心跳,忽然變得難過起來。
在定下行程的時候,她就幻想過與他在此地重逢。
可她心裡分明知道,就算見了面,他們也改變不了什麼。
她喉嚨里堵著一團苦澀的東西,聲音悶悶的:「我知道,你想先交往,看我們能走到哪一步。可是如果那樣,我們分開時一定會心存怨懟。與其那樣,不如就停留在現在,彼此心裡只有喜歡。」
他緊了緊手臂,埋頭在她頸窩,唇貼在她耳畔,用暗啞的聲音說:「我知道,可是我實在想你想得沒有辦法,我覺得我快瘋了。」
她轉過身,雙手穿過他腰側回抱他,聲音悶在他的胸膛里:「阿炎,我們怎麼辦?」
他無法回答,只能緊緊擁抱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