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執玉與青書趁夜便出了京城,日夜兼程,原本兩日的路程最終只用了一日。
兩人是在延慶的官道上尋見了青書派出去的人馬。
素來武藝高超的幾個暗衛此刻正攙扶著路邊的樹幹,面色蒼白、埋頭嘔吐。
馬匹也是四仰八叉地癱倒在了地上,口吐白沫,瞧著便是中了毒,氣息奄奄的樣子。
直到幾個暗衛無力地倚在樹前倒下,路邊的馬車上才施施然走下來一位美艷的女人。
女人生得極艷,約莫三十出頭的模樣,淺蜜色的肌膚襯得眉眼濃麗逼人。
她的瞳色深幽,一雙桃花眼眼尾斜斜上挑,眼波流轉之間,滿是風情。
「顛死我了,叫你們慢些你們不聽,原本這藥是要下給那該死的青書嘗嘗,既然你們不好好伺候,便叫你們先試了。」
戈湄在這一路上心中都含著氣。
原本她好好的待在邊疆,還意外地拯救了一位西域的美男,卻被人蠻橫地綁了過來。
金髮碧眼的美男不見了,幾個大老粗的漢子也不知曉好好伺候,叫她一路顛沛流離,連澡都洗不得。
她一問起來,他們便只說是青書大人的吩咐。
也不知道那勞什子青書到底是誰?
想必是個年過半百,虬髯如戟、剛愎自用、不愛洗澡的醜陋武將!
「至於那青書……老娘我回頭調個必死的毒藥,叫他七竅流血而亡!」
青書騎著快馬趕路,驟然便聽見了這樣的話,嚇得他臉色一白,險些便是要從馬背上滾了下來。
他從前就聽聞,這巫醫脾氣古怪,人見人怕,可她手中的毒卻做不得假。
她要他死,只怕他都活不過五更。
青書渾身哆嗦了一下,一瞬間是連大氣都不敢出。
裴執玉瞧見來人,也及時勒住了韁繩,馬蹄嘶鳴一聲,雙蹄朝天引起塵土飛揚,堪堪在女人的身邊停了下來。
戈湄仰頭瞧見馬背上的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語氣不善:「譽王殿下,倒是好久不見,您還沒死呢?」
俊美的男人一頓,隨即利落地翻身下了馬,對她歉意地拱了拱手。
只聽他溫聲開口:「得知底下人對巫醫多有得罪,本王特地快馬加鞭地趕來,只為請您前往客棧沐浴更衣,休整片刻。」
風姿綽約的男人說起話來溫文爾雅,瞧著那張好看的臉,倒是叫戈湄勉強受用。
她垂眸瞧著身上幾天沒換過的衣裳,微微皺了皺眉:「那便走吧。」
青書緊緊地靠在馬邊上,一言不發地低著頭,生怕那巫醫多瞧了自己一眼。
直到聽見了殿下的吩咐,他才急忙將兩匹馬拴在了馬車上,又是駕著馬往附近的縣城走。
一路上,青書將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仔細聽著車廂內動靜。
只聽馬車內的殿下單刀直入,問起了最緊要的事情:「從前巫醫便叫我尋一生產過的女子,可解本王身上的寒毒。」
「可如今本王的身上的寒毒漸解,卻聽蘇清辭說此藥是以女子的精血為引,會叫她的身子日復一日的差下去?」
戈湄聽見他的話,微微一頓,眸色似有變動。
她紅唇輕啟,好似要說些什麼。
可當她動了動酸痛的四肢,牽扯到渾身僵直的肌肉,最終只是沒好氣地道:「對!不能喝。」
「疼死你算了!」
裴執玉瞧見她的神情,微微一頓,知曉她此刻還在氣頭上,也並沒有再問旁的什麼。
馬車重新安靜了下來,戈湄一想到那個與自己失之交臂的金髮美男,又是心疼地嘆了一口氣。
「若是你願意在回府後,把青書的性命交到我的手裡,生死不論,我便能同你說句實話。」
戈湄的話音剛落,馬車又是莫名地顛簸了一下。
只聽外頭傳來青書怯生生的聲音:「殿……殿下,客棧到了……」
裴執玉輕輕瞥著外頭瑟瑟發抖的青書,又是不動聲色地說:「這是延慶縣城最好的客棧,請吧。」
不僅是巫醫,就連裴執玉和青書也是日夜兼程地趕了一整夜,也沒來得及沐浴。
如今來了這客棧,不僅是叫巫醫能夠沐浴更衣,也是叫他們能夠喘息片刻。
戈湄在客棧里沐浴了一個時辰,期間譽王殿下還財大氣粗地請來了兩個丫鬟伺候。
水汽氤氳,溫熱的液體緊貼著肌膚,這才叫戈湄渾身的火氣消散了不少。
想起裴執玉在馬車裡提到的那句話,戈湄的眸色微微一暗。
最終還是穿戴好了衣裳,主動去了裴執玉的客房一趟。
一推門進了屋子,第一眼沒瞧見譽王的人,倒是瞧見那呆頭呆腦的小侍衛坐在桌邊垂淚,眼眶紅紅的樣子。
她不認識他,只是有些眼熟,好似在邊關便曾見過。
呆頭呆腦的小侍衛也是剛剛沐浴過,水汽氤氳,束起的鬢髮有些濕,叫他的五官都深邃了幾分。
戈湄微微挑了挑眉,又是問:「你們殿下呢?」
青書聽見聲音,渾身突然哆嗦了一下,趕緊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殿下在裡頭,他已經病發好多時日了……」
戈湄聽見這話,隨即轉身便是往裡走,繞過寬大的屏風,瞧見的便是榻上男人蒼白的臉色。
裴執玉面上不顯露什麼,可戈湄輕輕一瞥,便瞧見了他僵直的脊骨和輕顫的指節。
大抵是剛剛沐浴過,他身上只松松裹著一件素色里袍,衣料鬆散,肩頭線條清瘦。
浴湯的水汽還未盡數散盡,鬢髮濡濕,幾縷墨色髮絲貼在他的額角與頸側,面容泛出一層病態的蒼白。
她上手捏了男人的脈搏,良久後,才擰眉道:「你已經有數日沒喝藥了?為什麼?」
裴執玉緩慢地抬起鳳眼看她,動作僵硬:「是你的好徒弟說的,飲用了她的藥,便會傷了她的身體,不是嗎?」
他的視線有些銳利,含著幾分攻擊性。
這倒是讓戈湄有些意外,她沒有想到世間竟還有這樣的男人,良藥在前,他卻願意忍受這樣的苦楚。
半分都未曾動搖。
戈湄忽然便靜默了一下:「沒有這種說法,她在騙你。」
裴執玉一頓,忽然便仰頭輕笑了一聲。
「是我管教無方,我會處置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