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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眾叛親離

2026-09-18 23:16:39 作者: 秋儀

  天色昏暗,大雨滂沱。

  裴執玉把時芙抱回她的床榻上,安頓了半晌。

  瞧著榻上因為藥力沉沉睡去的女人,他緩慢在她的額間落下一吻。

  巫醫早在入京城的時候,便將迷香的解藥交給了他。

  那時,裴執玉摩挲著手心小巧的白瓷瓶,靜默了良久。

  他知曉這不僅是迷香的問題,迷香只是放大了她的情緒。

  其實是她因為前路艱辛,無法可解,所以感到迷茫。

  如今,她也迷茫,只是因為愛他,所以鼓足勇氣踏入未知的前路。

  終歸是他沒給足她安全感。

  男人想到這裡,緩慢闔了鳳眼。

  裴執玉床榻邊坐了一整夜,直到瞧見天邊泛起朦朧的光亮,臨了了出門的時候,才聽見了蘇清辭的消息。

  青書說蘇清辭跪在巫醫的院中,已經跪了一整夜。

  瞥著外頭厚重的雨幕,他摩挲著掌心的珠粒,最終還是撐起一把油紙傘,往迴廊下走去了。

  風聲裹挾著雨勢一陣陣卷過,天地間白茫茫一片,整座院落被雨霧浸得模糊。

  春日的雨帶著幾分涼意,澆透了蘇清辭的身體,也涼透了蘇清辭的心。

  蘇清辭覺得自己好似從來都沒有這麼清醒過。

  眼前好似又浮現出師父那個失望的眼神。

  

  她挺直的脊骨微微有些顫抖。

  或許在一開始的時候,她拜師學醫是為了讓殿下看見她。

  看見她與尋常高門貴女的不同,是為了讓師父能夠看在她的面子上,救一救殿下。

  可她跟著師父的時間是那樣長,邊疆是那樣的苦寒。

  一張張因失血過多而灰白的臉擺在她的面前,他們是那樣的年輕,那樣的天真。

  或許昨日還因為收到了遠方的家書而歡心雀躍,今日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涼透了。

  他們只有在她的手底下,那一張張灰白的臉才能泛起活絡。

  只有她才能救了他們。

  她是他們的救星,他們視她如神明。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她的初衷就已經改變了。

  午夜夢回時,她的腦海中浮現的不是那位冷漠、疏離的春閨夢裡人。

  而是一片血肉模糊的人。

  在一片鮮血淋漓中,她哭著在想,如何能救人,如何能救更多的人。

  可是現在……

  她的師父不要她了。

  眼前緩慢出現一雙長靴,蘇清辭緩慢而艱難地抬起頭,瞧見的便是那雙朦朧的眉目。

  兩人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蘇清辭清晰地看見了男人眼中的失望。

  他修長的指骨撐著一把油紙傘,傘面卻沒有向她傾斜。

  雨幕好似隔絕了世間的一切,叫她的耳膜悶悶地響。

  雨水好似比方才更涼了,就這樣殘忍地落在她的臉上。

  蘇清辭微微笑了一下,眼睛被雨水打得有些睜不開了:「殿下在見到我的第一面,就去綁來師父,是從那時候就開始懷疑我了嗎?」

  裴執玉只是說:「本王不願去想你會是這樣的人。」

  從前她在邊關治病救人,他都看在眼裡,只是如今她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不由得讓人心中疑竇叢生。

  「你竟願意去違背你的底線,叫本王全然都不認識了。」

  蘇清辭低低地笑出了聲。

  只覺得自己心中很是難過,原來嫉妒會讓人變得面目全非,叫人第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緩慢地垂下眼睫,脊背卻還是挺得筆直,還仿佛從前那副孤高又清冷的樣子。

  「那殿下要如何罰我?」

  裴執玉的臉上沒什麼情緒,他說:「看在蘇將軍的知遇之恩,我不會對你做什麼。」

  「回去吧,再也別回京城了,這裡並不適合你。」

  蘇清辭如此工於心計,手段能算高明,其實京城的深深宅院是最合適她的。


  可裴執玉此刻也存了幾分私心,他不願她變成這樣。

  大雨仍在落下,蘇清辭被雨水嗆了兩下,狼狽地咳嗽著,心中忽然就有些想笑。

  師父放棄了她,叫她再也別回邊關。

  如今殿下也放棄了她,叫她再也別回京城。

  那她呢?她到底還能去哪裡?

  看著殿下的身影逐漸遠去,蘇清辭心裡在想——

  或許是她不要了她自己。

  偌大的庭院重新安靜了下來,只有青書躡手躡腳地端著一個托盤,走到了門口。

  他扭頭瞧見庭院裡跪著的身影,微微一頓,還是撐著傘走到了她的身邊。

  青書一言不發地將傘放在她的身邊,轉頭就想走。

  可蘇清辭叫住了他,她很不甘心地問:「青書,你呢?」

  「你心裡也是那樣的鄙夷我,是嗎?」

  青書喉結滾了滾,然後才說:「之前我把你看作我的摯友,可以並肩作戰的戰友。」

  蘇清辭的神情微微變動了一下:「所以只是從前了,是嗎?」

  青書閉著眼睛,沒有回答。

  從前他在邊關,眼見著蘇清辭夜以繼日地縫合傷口,將他好幾個瀕死的戰友救活了。

  那時的她,在青書心裡,就好似神明一樣偉岸。

  所以當初翠翠問起,他才信誓旦旦的向她打了包票。

  可他從沒想過她會做這樣的事情。

  若是沒綁來巫醫呢?

  若是時芙姑娘的高熱藥石無靈,真的死了呢?

  青書不敢想。

  他也不願說更扎心的話,只是放了傘便沉默地跑回了廊下。

  然後端起托盤,他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那扇緊閉的木門。

  屋裡沒人回答,青書卻是大著膽子把木門推開了。

  臥房內燃著幽幽的燭火,美艷的女人懶懶地倚靠在榻上,叫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瞧見門口的青書,她只是將手輕輕的往濕濡的臉頰向上一擦,然後又是淡淡道:「小二,你來了?」

  青書小心翼翼的點了點頭。

  戈湄緩慢支起身子,涼涼的道:「吩咐你的事情辦的怎麼樣了?」

  「今日大雨,正適合泄憤,那勞什子青書給老娘綁來了沒有?」

  青書渾身哆嗦了一下,臉色都開始發了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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