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賤婢一直不安生她是知曉的。
可殿下……
殿下竟真的吃了她這一套?
陳氏的胸膛起伏著,只覺得腦子轟的一聲炸開了。
殿下還要娶她做王妃?!
只怕是失心瘋了吧!
裴老夫人念了幾句佛法,聲音有些嘶啞:「陳知筠再三犯上,才叫他毫不留情地把人送回了江南。」
「一路上是那樣冷,就算沒有山洪也叫人熬不住。裴執玉殺戮過重、罪孽太深,你也是知曉的,一切都是沒有辦法。」
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知筠竟從一開始就比不上一個奶娘?!
陳氏心中不甘地想著,聲音忽然便尖銳了起來:「那母親就能忍受殿下的身邊有這樣的女人?」
「低賤、卑微,在王府中攪動風雲,讓闔府都不得安生!」
「還說什麼要選她做王妃……這若是傳到了外頭,要叫王府的名聲往哪裡放?」
裴老夫人聽見這話,手中撥動的佛珠忽然一頓,她冷冷地說了一句:「我管不了他。」
自從她進了一趟皇宮,裴執玉面上雖然什麼都沒說,可梧桐院上下的月錢、吃食統統減半。
甚至連她都不許出了院門半步,簡直是將她軟禁在了院內。
這就是她的好兒子!
天底下竟有人是這樣做兒子的!
她是絕不會同意他那無稽之談。
裴老夫人一想到這裡,面色突然沉了下來,她驟然掀了眼皮,又是直直往佛前走去了。
「茯苓,我要念佛了,送她出去吧。」
陳氏瞧著裴老夫人離去的背影,咬緊了牙關,可身邊的茯苓卻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心裡燃著滔天的火,她牙關顫抖著從榻上起身,又是一路往外頭走:「奴顏媚骨、攪動風雲,王府有了這樣的賤婢,終將不得安寧!」
陳氏的話音剛落,周遭忽然靜了一下,便聽茯苓輕輕的聲音傳來:「若是奴婢沒記錯,這偌大的譽王府,是陛下因為殿下的功勳所賜。刀光劍影里爭過來的,與裴家兄弟幾個都沒有關係。」
陳氏一愣,轉過頭去用不可思議的表情看著茯苓。
茯苓的面上沒什麼變動,又是說:「從前在府中攪動風雲的人是表小姐;至於如今,四夫人大抵也聽說過蘇小姐暈倒在院中幾個時辰的事情。」
「老夫人如今尚在禁足,若是四夫人真的心系王府,如此大義慷慨,怎麼不出面求情呢?」
「最終還是您口中的賤婢找老夫人求了情,蘇小姐才被人抬回了屋裡,不至於被人看了王府和蘇家的笑話。」
陳氏一路走到了門口,愣在廊下良久,身後的茯苓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退了去,她才猛地回過神來。
這個賤婢的意思,是在說譽王府的一切都與她無關,所以她沒有資格對王妃的人選置喙?
等她怒氣沖沖的回了院子,卻發覺裴淑嫻竟還在她的院子裡等著她。
瞧見來人,她興沖沖地起身,又是連忙拽住了陳氏的手:「嬸嬸,到底如何了?」
「您是否已經處置了那個賤婢!將她打發到了青樓,為枉死的表小姐報了仇!」
陳氏一聽見這話,猛地甩掉了裴淑嫻的手,她冷笑一聲:「我倒是恭喜你,鄭時芙那個賤婢要做你的母妃了!」
裴淑嫻一愣,方才的笑容就這樣僵在了臉上。
「你說什麼?」
陳氏想起方才自己吃的掛落,心頭燒得有些發慌,她緊緊地捂住了胸口:「你的父王是好大的本事!要娶鄭時芙做正妃,甚至是將你的祖母禁足在了院內!」
裴淑嫻大驚失色,臉色一瞬間白了下來:「正妃?怎麼可能呢!她連個妾都算不上!」
「我可是親耳聽你祖母說的!」
現在好了,不僅不能為陳知筠報仇了,還要那樣的女人做了她的嫂子,壓過她的一頭。
陳氏簡直是連心頭血都要嘔出來了。
陳氏的話還在耳邊迴蕩,裴淑嫻整個人都僵直了起來,她腦袋空白著,心頭湧現出了無盡的惶恐。
「不行……不行……」
「嬸嬸,不能讓那樣的賤婢當了我的母親啊!」
外頭的雨下得越發的大了。
陳氏瞧著堂里還沒送出去的紅木箱子,只覺得自己有些站不住腳,她捂著胸口走回了座前。
「誰還不知道你那點事情,若是鄭時芙做了譽王妃,只怕你和你的未婚夫婿要成為全天下的笑柄。」
裴淑嫻聞言,臉色瞬間慘白一片。
她急忙走到陳思雅的身邊:「可若是她成了譽王府的王妃,嬸嬸又能好過到哪裡去呢?」
她直直地盯著她,攏在袖中的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王府上下不過損失些名聲,我也可以跟著夫君外派出京,再不理府中之事。可您損失的是您的嫡親侄女,您可是要在王府中與王妃相處一輩子的……」
「往後,只怕您再沒了好日子過,只怕您的父兄痛心疾首,說您膽小如鼠,竟是被一個賤婢欺辱至此,而九泉之下的表小姐,魂魄都不得安寧!」
陳氏呆呆的聽著她的話,盯著原處那個紅木箱子,眼眸有些失神,臉色也越發的惘然。
眼淚從眼眶了滾落,她痴痴地說:「是,我絕不能讓她踩到我的頭上……」
………………
傍晚的時候,茯苓聽了裴老夫人的吩咐,去邀月閣看望了蘇清辭一趟。
去的時候才發覺院子裡的丫鬟小廝全都懶懶散散的躲清閒,也沒想著好好伺候。
任由蘇清辭一個人躺在屋裡,甚至也沒把藥送去。
茯苓在庭院中把所有人都訓了一頓,罰了他們半個月的月錢。
然後她進了屋子的時候,才發覺榻上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
她安安靜靜地躺在榻上,不知是聽了多久的閒言碎語,神情沒有變動一下。
茯苓朝著她笑了笑:「底下人就是這樣見風使舵,姑娘別放在心上。」
蘇清辭瞧見來人,緩慢而艱難地從榻上爬起來,黑髮從她的肩膀垂落,她強撐著說:「上午的時候,是師父叫你過來救我的?」
茯苓為她掖了掖被角,輕輕地搖了搖頭:「不是。」
蘇清辭的眼神一下子就暗淡了下來。
耳畔傳來茯苓輕柔的聲音:「老夫人近日有些忙,沒聽聞外頭的事情,是時芙去求了老夫人救了你,還給你請來了一個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