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芙回府之後仍舊是惦記著鄧娘子的事情,她原本想早些將這件事情同殿下說了。
誰知剛回了王府,便聽見高嬤嬤叫她去學了半日的規矩。
學規矩的事情緊要,嬤嬤的吩咐時芙也不敢違背。
本想著還有很多時間將這件事細細與殿下說了,也不在乎這一時半刻。
可誰知規矩學了一半,府里的小廝便匆匆的來了寒竹軒。
他只說是宮中來人了,叫時芙現在便帶著小寶去了正廳。
時芙微微一頓,心裡有些打鼓,不知道為何宮裡突然來了人,也不知道為什麼要特意叫她帶上小寶。
她有些疑惑的將視線望向了高嬤嬤的方向。
高嬤嬤此刻心中也覺得有些奇怪,不過她還是面色如常的點了點頭:「我沒有收到消息,來的大抵不是太后的人,不過你換身衣裳,按照我教你的規矩行事便好。」
時芙聽見這話,原本想去換身衣裳,可那小廝又是連連催促,說貴人已經在正廳里侯著了。
她只得抱著小寶,跟著小廝一同去了正廳。
到了正廳,只能看見裡面熙熙攘攘的擠了無數太監宮女。
聲勢浩大。
而在影影綽綽的人影中,遙遙的便瞧見了兩道人影端坐在主座上。
而裴執玉坐在兩人的身側,臉色有點冷,也不知道是在說些什麼。
感受著身邊的高嬤嬤腳步微微一頓,時芙轉頭看她,便聽見嬤嬤的聲音:「主座上的是陛下和麗貴妃,莫慌,上去照常問安。」
時芙指尖輕輕一顫,心中有些惶恐,可有嬤嬤在身邊,卻叫她有了幾分主心骨。
她抱緊了懷裡的小寶,在一眾人的注視下,小心翼翼的步入正廳。
腳步剛邁過了門檻,便聽見殿下冷冷的聲音:「到底有沒有,只等她來了便能知曉。」
座上的男人好似加重了聲調:「我只信她。」
殿下的話音剛落,時芙緩慢的抬眸,竟是在皇帝的身邊瞧見了周培方的身影。
對上周培方那晦暗不明的臉色,她的心中莫名多了幾分不好的預感。
她摟緊了懷裡的小寶,按照高嬤嬤教的禮儀,小心翼翼的上前行禮:「民婦見過陛下、貴妃娘娘。」
皇帝審視的目光從上而下的掃視過時芙,最後落在了她懷裡的小寶身上。
他沒有說話,竟是叫廳內的氣氛忽然便有些肅殺。
時芙便一直維持著方才的動作,心裡緊張,渾身僵硬卻也不敢起身。
只有她懷裡的小寶好奇的瞪圓了眼睛,張著粉嫩的小嘴,發出「喔喔」一樣的聲音。
初窺天顏,時芙的喉嚨有些發緊,想要摟住小寶不叫她亂動,誰知麗貴妃忽然笑了:「這孩子瞧著膽大,這樣多的人,竟也一點都不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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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對上小寶圓溜溜的眼睛,原本嚴肅的臉上也是染上了幾分笑意:「這孩子生的可愛,竟是讓朕看得忘記叫你起身。」
「鄭氏,快些起身吧,將孩子抱來給朕看看。」
時芙一怔,心裡覺得古怪極了,皇上怎麼好端端的和貴妃來了譽王府,還要上手抱她的小寶呢?
她詫異的將眼神望向了身邊的殿下。
瞧見殿下微微點了點頭,她才小心翼翼的上前,將小寶遞到了陛下的懷裡。
瞧見陛下長臂一收,接過小寶,時芙心裡提起了一口氣。
誰知小寶是真的不怕生,手舞足蹈的到了皇帝的懷裡,小小的肉手揪著他的衣襟,便往上爬了兩下。
她好奇的仰頭對上皇帝的眼睛,微微張了張嘴,吐出了一個泡泡,瞧得皇帝哈哈大笑起來。
麗貴妃見狀,也急忙道:「陛下,快讓臣妾也抱一抱。」
時芙心下略微鬆了一口氣,卻忽然聽見了皇帝的聲音:
「這樣好的孩子,倒是和頌這孽障做了錯事,讓你們母女倆在外頭受苦。」
六皇子?
為何突然提到了他的名字?
時芙一頓,她下意識抬起頭來,疑惑望向了殿下的方向。
驟然撞進那雙墨黑的眼睛,他的鳳眼便是這樣直直的望著她,好似在無言間述說了千言萬語。
時芙的心莫名的顫了顫,然後她就聽見殿下的聲音——
「陛下,如今事情還未有眉目,倒是不好急於給六皇子定罪,還是問問芙兒才好,世間倒是沒有比她更清楚事情始末的人了。」
皇帝聽見這話,才慢吞吞收了笑,他將小寶遞到了麗貴妃的懷裡,又是問:「鄭氏,兩年前你在江南,魏和頌是否對你做了不好的事情?」
眾目睽睽,皇帝話說的委婉。
「小寶的生父到底是誰?朕要聽實話。」
時芙詫異的瞪圓了眼睛,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民婦從前從不認識六皇子,更從沒有遇到任何難事。陛下何出此言呢?」
皇帝聞言,緩慢轉頭望向了身邊的周培方:「可這話是周培方說的,他說小寶是和頌的骨肉。」
她終於明白了皇帝和貴妃此來的目的。
他們懷疑小寶是六皇子的女兒?
簡直是匪夷所思!
「陛下,事情絕不是這樣的,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噗通一聲,時芙跪在了皇帝的跟前,對上皇帝審視的視線,就連臉色都有些發白。
「民婦從未被強暴,也從不認識六皇子,小寶就是周培方的女兒,僅此而已!」
「不!小寶根本不是我的孩子!」周培方毫不猶豫的打斷了她的話:
「芙娘,我知道你……你是在譽王殿下面前,顧念自己的清譽,怕影響了你的婚事,所以不敢承認。」
「不,不是這樣的!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從來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時芙咬牙,含恨望向了周培方的眼睛。
她覺得周培方簡直就是失心瘋了,走投無路,居然連這種話都能說得出口。
皇帝見兩人各執一詞,微微蹙眉,重了語氣:「鄭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感受著皇帝身上的威壓,時芙的牙關有些發酸,可她還是挺直了脊骨,一字一句的開了口:「陛下,民婦用性命擔保,絕無此事!」
可時芙的話還未說完,周培方卻是越發的咄咄逼人起來:
「可你就算是為了一己私慾,顧念譽王的感受,顧念自己的私情,也應該為六皇子考慮,不能讓皇室的血脈流落在外。這可是欺君之罪!」
此話一出,偌大的正廳驟然一靜。
只見男人掀了鳳眼,聲音沉沉:「周培方,被六皇子強暴的到底是你還是旁人?為何你能這樣的信誓旦旦?」
周培方聞言,驟然一哽。
他沒有想到裴執玉聽見了這種事情,竟還能義無反顧的為了鄭時芙說話。
難道他沒有意思懷疑嗎?
只怕是為了顏面在強撐吧?
對上那雙沒有溫度的眼瞳,周培方心中竟莫名的有些慌亂:「因為此事是我親眼目睹的!我為什麼要撒謊呢?只是關係利害,鄭時芙不敢承認罷了!」
他這話說的也有道理。
妻子被辱,對於男人來說是奇恥大辱,周培方沒有撒謊的可能,更不會豁出性命去做這樣的事情。
倒是鄭時芙有動機說謊。
皇帝想到這裡,微微擰了擰眉,還未等他開口,就聽見了女人冷靜的聲音——
「既然周培方大言不慚,冤枉六皇子做出了這樣的事情,那麼六皇子同樣是事情的苦主。」
「是與非也應當問問六皇子本人才對。」
時芙才不相信,自幼高傲的六皇子會平白無故的蒙受這不白之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