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點了點頭,瞧見在麗貴妃懷裡努力蛄蛹掙扎的小寶,面上不露什麼情緒:「朕已經叫來了六皇子,今日定是要將事情查個水落石出!」
他一聲令下,又是吩咐身邊的太監去催人。
「各執一詞,便是有人說謊,欺君罔上之人,朕絕不會放過。」
皇帝此話一出,正廳里的眾人皆是一肅。
只有周培方忽然跪在了皇帝的跟前,他的面上帶著幾分不忍,又是苦口婆心的說:「陛下見諒,時芙出生鄉野,此刻又得了殿下的青睞,有著大好前程。」
「她與那些有格局的世家嫡女終究不同,就算是存著幾分私心,不願將真相說出來,也確實能夠理解。求陛下莫要怪罪啊!
這樣的求饒在時芙聽來便是有恃無恐的挑釁。
她瞧著眼前指鹿為馬的周培方,只覺得身邊的男人竟是變得無比陌生。
從前為了自己的前程,他能夠拋棄妻子,如今他又是為了自己的前程,顛倒黑白,全無讀書人的底線和尊嚴。
竟是變得連做人都不配了。
攤上周培方這麼個狠心的父親,可憐小寶這樣小的年歲,還要受了這樣的苦楚。
時芙咬緊了舌尖,心中也多了無數的憤恨。
她自己的身子她自己知曉,她從前在江南時根本沒有見過六皇子,更沒有遭人強暴。
而小寶絕不可能是六皇子的女兒!
「一切等六皇子到來,真相便能明了了。」
時芙的話音剛落,整個人卻忽然置於一片陰影中。
她緩慢抬頭,忽然便撞進了殿下那雙墨色的鳳眼裡。
人群熙攘,此刻他什麼話都沒說,只是用指腹微微摩挲了她的腕骨,將她牽引到了座位上候著。
男人將手心輕輕的覆在了她脹痛的膝蓋,感受著鼻尖獨屬於殿下的那股沉水香,時芙只覺得心頭一酸。
她知曉,殿下對她付出了全盤的信任。
事實勝於雄辯,她沒什麼好怕的,可是她仍舊是很難過。
她與殿下之間,為什麼會有這樣多的阻礙呢?
男人似乎感受到她的難過,只是輕聲道:「欺君罔上者,按罪當誅。」
他的聲音不是很大,話中帶著的幾分殺意卻叫跪在地上的周培方指尖輕輕一顫。
他竟是微微笑了一下:「時芙一時衝動說了錯話,小懲大戒便好,殺了她……殿下竟也忍心嗎?」
裴執玉緩慢壓低了眉骨,周身更是多了幾分冷意。
周培方的話音剛落,便見一個身影匆匆的踏入正廳。
眾人抬頭一瞧,看見的便是六皇子魏和頌那張溫潤又儒雅的臉。
麗貴妃垂下眼眸,將懷裡不安鬧騰的小寶與他比了比,竟莫名是從小寶的眉眼處看出兩人的三分相似。
看到這裡,她的眼皮一跳,心下多了幾份篤定,又是連忙朝著六皇子開口:
「和頌,兩年前你在江南,是否做了什麼錯事?是否強暴了無辜的女子!今日你當著你父皇的面,必須給我從實招來!」
時芙聞言,也是抬眸望向了六皇子的方向,心下也是多了幾分莫名的緊張。
原以為六皇子會毫不猶豫的否認。
誰知他竟是忽然沉默了下去。
一息,兩息。
下一刻,便見他閉了閉眼眸,噗通一聲,忽然便跪倒了下去。
「父皇、母妃,兩年前,兒臣在江南誤食了東西,做錯了事情……」
此話一出,滿堂皆靜。
時芙不可置信的看著六皇子愧疚的神情,臉色一瞬間便白了起來。
只聽六皇子的聲音仍舊繼續:「兒臣並不知那位女子姓甚名誰,更從未對她負責,或許是因此受到了天譴,才叫兒子如今斷子絕孫。兒臣願意付出一切,償還從前做下的做事。」
兒子犯下這樣的罪過,還捅到了他的跟前,若是放在從前,皇帝定是會勃然大怒的將他發落。
可此刻皇帝卻是淡淡道:「此刻你辜負的女人便在你的眼前,朕且看你日後要如何補償了。」
皇帝話音剛落,魏和頌順著他的視線望去,瞧見時芙那張臉,心中也是一驚。
「什麼?」
當日的人……怎麼可能是鄭娘子呢?
「她懷胎十月,還為你誕下了……」
皇帝話還沒說完,就直接被裴執玉直截了當的打斷了——
「六皇子此刻看著也是極為詫異的樣子,怎的兩個當事人好似並不知情呢?」
裴執玉說著,神情淡淡的吩咐了李奶娘將麗貴妃懷裡的小寶抱回來。
可麗貴妃瞧見那古靈精怪的小糰子,心中實在喜歡得緊,也不願撒手,只聽她的聲音:「既然如此,那便滴血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