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血認親?小寶還這樣小,怎麼能讓她滴血認親呢?」
時芙簡直是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從前小寶哭鬧幾聲,她這個做娘的便心疼得要碎掉了,如今,為了一個荒謬的謊言,竟還要讓她受這樣的苦楚!
可周培方卻是一點都不心疼的樣子,他只是道:「鄭時芙,你在陛下面前,還想要耍什麼把戲?」
「就算是你再存心拖延,卻也掩蓋不了事情的真相。」
起初周培方的心中還存了幾分愧疚,若不是他走投無路,他也不願這麼做。
可如今看著皇帝和麗貴妃都這樣的喜愛小寶,他心中最後那一絲愧疚也是徹底消了。
他是給小寶找了一個好去處,讓小寶後半生都養尊處優、衣食無憂。
也只有鄭時芙這個不識相的,不僅不懂得感恩,還在推三阻四。
「鄭氏,那你要如何才肯讓小寶滴血認親呢?」
時芙聽見這話,感受著皇帝沉沉的視線帶著幾分不耐,她心中已經生出了幾分悲涼。
她緩慢的抬頭,望向了周培方那雙不耐的眼眸,一字一句地問:「周培方,你敢賭命嗎?用你的性命來賭!」
周培方微微一頓,瞧見時芙眼中的恨意,竟是讓他的心頭微微一澀。
他咽了咽口水,然後回答:「我敢。」
時芙聽見這話,從座位上起身,重新跪倒了皇帝的跟前:「陛下,周培方答應了以性命作為賭注,若是證明了小寶不是六皇子的孩子,民婦能否請陛下做個證明?」
「證明小寶和周培方徹底斷絕關係,從今以後,小寶的父親便只有裴執玉一人。」
女人盈盈的眼眸里蓄了淚,皇帝微微一頓,然後很乾脆的答應了她的請求:「好。」
「若他欺君罔上,哄騙了朕與貴妃,朕絕不會輕易放過他。同時也會為你和譽王賜婚,讓譽王做她唯一的父親。」
時芙得到了想要的答覆,攏在袖管里的雙手緩慢捏成拳頭,終於決絕的開了口:「好,民婦同意滴血認親。」
雖然她不知道周培方到底存了什麼樣的心思,豁出性命去說一個不可能的謊言。
可是,不可能的事情絕對不可能!
皇帝見狀,揮了揮手,便吩咐人去備水。
他身邊的太監很快就端了一碗清水上來。
麗貴妃連忙起身,把小寶帶到了桌邊,親自拿了一根針,扎在小寶的手指上。
小寶頓時撕心裂肺地大哭起來,臉色漲紅得不成樣子。
可麗貴妃卻管不了這麼多,她擠了一滴血落入碗中。
時芙心疼極了,急忙把小寶重新抱到懷裡哄著。
一旁的六皇子見狀,也是上前了一步,取了銀針扎破了自己的指尖。
皇帝緩慢從座椅上起身,走到了桌邊。
麗貴妃也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地盯著碗中的兩滴血。
只見那滴血在清水中緩緩落下,然後與碗底的血融為一體。
麗貴妃頓時欣喜地出了聲:「血相融了!血相融了!」
偌大的正廳霎時一靜。
時芙瞧見麗貴妃喜形於色的臉,腦中轟然一空。
她不可置信地上前,走到碗邊,等瞧見碗底的兩顆相融的血滴,她只覺得眼前驟然一黑,天地跟著旋轉搖晃起來。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魏和頌此刻也是無比意外的望向了時芙懷裡的小寶。
小寶剛剛哭過,臉蛋紅彤彤的,圓圓的眼睛還蓄著淚,看著是一副極為可愛的模樣。
魏和頌感受著心臟在胸腔里狂跳,面上也是多了幾分難言的喜悅,只聽見他喃喃自語的聲音:「血相融者即為親,難道小寶真是我的孩子?」
時芙聽見這話,驟然抬了頭,臉色變得更加蒼白了。
眼見著桌邊的女人抱著孩子搖搖欲墜,裴執玉眉頭緊蹙。
他快速的上前幾步攬住了她,又是接過了她懷裡的小寶。
感受著鼻尖那股熟悉的沉水香,時芙轉頭望他,看見那雙墨黑的眼瞳,很冷很冷。
他的玉面好似也覆上了一層薄薄的霜。
她的心尖輕輕的顫了一下。
惶恐、捂住和委屈瞬間湧上心頭,時芙的眼眶都在發酸:「殿下,一定有問題,這其中一定有問題!」
她緊緊的揪住了他的手:「我沒做過,也從來沒有瞞著你任何的事情,你願意相信我嗎?」
縱使是天下人都不願意相信她,覺得她是為了自己的前途費盡心機、死不承認,她都不在乎。
她在乎的只有殿下。
裴執玉深深地望進那雙含淚的眼瞳,幾乎是毫不猶豫地說:「我信你,芙兒,我信你。」
時芙一聽這話,心頭一松,眼淚在一瞬間就滾了下來
聽見女人顫抖的哭腔,裴執玉的心中泛起了千萬的疼惜和酸楚。
他一手抱著小寶,一手環抱著女人輕顫的腰肢,掌心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脊骨,叫她冷靜下來。
裴執玉也不明白事情怎會如此撲朔迷離,竟是將六皇子牽扯了進來。
他不會介懷她過去所經歷的一切,同時也願意毫無保留地相信她。
聽見殿下不假思索地回答,寬闊的肩背好似她永遠的靠山,倒是叫六神無主的時芙在一瞬間冷靜了許多。
六皇子承認自己在江南做過不好的事情,可他並不知道那女子是誰。
周培方此刻信誓旦旦、言之鑿鑿,可從前卻從未向她透露過半個字,如今走投無路,才這樣狗急跳牆。
而她自己在江南時更是從未見過六皇子,對這件事情沒有一點印象。
這說明周培方所說根本就不存在人證,唯一的物證便是眼前的這碗清水。
如今血液相融,若問題不是出在她的身上,那只能是出在水的身上!
時芙想到這裡,緊緊盯著眼前的白瓷碗,忽然便開口說:
「這個水有問題!一定是這個水有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