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和頌聞言一頓,然後緩慢的朝著她搖了搖頭:「你想出去,是為了尋譽王殿下是不是?」
還沒等時芙說話,便聽見他的聲音:「抱歉,時芙,我不能。」
魏和頌只看見女人眼裡的光芒緩慢熄了,心中莫名有些酸澀,他連忙補了一句:「除此之外,所有的一切我都能為你做。」
他知曉自己存著幾分卑劣的私心,他不願放過這一株救命稻草,放過這一抹他生活中的唯一光亮。
時芙微微一頓,臉上的神情沒什麼變換,她只是說:「那請給我留下幾本醫書吧。」
魏和頌聽到這裡,終于欣喜地點了點頭:「你想學醫?」
「我差人去尋來各類醫書,再為你請一個醫者。」
時芙微微笑了一下:「如此便再好不過了。」
從前蘇小姐留下來的醫書,她已經翻過了,裡面記載的是滴血認親確有其事。
可時芙不願相信,只能想著去尋了其他的醫書。
如果查出來滴血認親不能辨別親緣關係,又查出來那日與六皇子春風一度的女人另有其人,那麼這件事情就迎刃而解了。
為了殿下,她是永遠都不會放棄的。
……………………
青書開門進了書房,瞧見的便是殿下在案前執筆的模樣。
安靜肅穆、不動如山。
分明已經入夏,可書房裡卻還是有些冷。
縱使巫醫給出了緩解殿下寒症的藥丸,可那終究只是舒緩,效果卻終究不及時芙姑娘來的有效。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殿下的身子仍舊是一點點的差了下去。
察覺到這一點,青書微微一頓,又是極快地去燃了炭。
聽見外頭的動靜,裴執玉抬眼看了來人,神情淡淡,並不露什麼情緒:「蘇清辭抓來了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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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書撓了撓頭:「已經派人去尋了。」
「信呢?」
「信也送去了。」
青書語罷,咽了咽口水,他緊緊鎖著眉,又是小心翼翼地開了口:「殿下,您是真的打算這樣做嗎?」
造反。
一朝功成萬骨枯。
可若是不成,不止是殿下,只怕裴氏一族連著大片朝堂都要人頭落地,京城要掀起一片腥風血雨。
青書覺得殿下簡直是瘋魔了!
案前的男人忽然一頓,他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她現在怎麼樣了?」
青書細細說了:「高嬤嬤入宮求了太后的恩典,帶著翠翠去了一趟。聽聞翠翠在六皇子府里打倒了一大片,如今又有高嬤嬤在她的身邊,闔府倒是沒有人敢對她不敬了。」
「屬下還聽聞,麗貴妃喜歡極了小寶和她,她入府的隔日便要去為小寶討要了封號,同時還打算封她做了正妃。」
人與人終究是不一樣的。
從前他求了那麼久的事情,如今魏和頌不費吹灰之力便能得到了。
得到了他的妻,得到了他的女兒,得到了他的一切一切。
縱使他出生入死,縱使他戰功赫赫,縱使他忠心不二。
可皇帝卻一點都不顧忌,竟是連一點點情面都不願意留。
裴執玉忽然便想起了裴老夫人那日扇在他臉上的一記耳光。
她的力道不重,打在臉上輕飄飄的,可裴執玉卻覺得痛極了。
好似回到了幼時彷徨不安的日日夜夜。
他的身邊再一次的空無一人。
他多想倚在時芙的身邊,什麼都不說,便靜靜的同她坐著。
她的手心是那樣軟,是那樣的小,帶著她的體溫輕輕的拂過他紅腫的臉頰。
然後微微彈出腦袋,在他的傷處輕輕的落下一吻。
她或許會說:殿下,不疼的,奴婢為您吹一吹。
可裴執玉午夜夢回時,驟然驚醒,瞧見的竟是空空如也的床榻。
皓月當空,他茫然地去她的屋子尋她,卻發現裡面空無一人。
甚至屋內連她身上的氣味都已經消了。
被褥整整齊齊地跌在床榻上,卻不留一點痕跡。
或許正是因為他作惡太多,遭了天譴,才如此被上天愚弄。
竟從不曾為他留下一絲慈悲。
裴執玉將指骨微微收攏,握緊了手心的狼毫,重新低頭,在桌前的畫像上落下最後一筆。
只見畫像上的便是一位明眸皓齒的女子。
她的腮邊有一顆小小的痣,笑起來的時候,臉上漾開兩個小小的梨渦。
活靈活現,躍然紙上。
瞧見她,裴執玉淡漠的神情終於有了絲毫的變動。
他將指節划過她的腮邊,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那顆小小的痣。
耳畔又忽然傳來了青書的聲音:「殿下,屬下還細細去查了,查了六皇子去江南的那段時日。」
「這才發覺,那段時間正好您也是去了江南!」
裴執玉在兩年前是暗中去過一趟江南,他甚至沒有來得及稟報皇帝,而是從邊關直接到了江南。
事出突然,是因為邊關一次戰敗,他的探子竟查出是敵軍掌握了軍隊機密的情報。
而裴執玉順藤摸瓜,調查出朝中有人通敵叛國、出賣情報,而最終所有的證據都指明,是江南出了問題。
可誰知裴執玉到了江南暗中調查,卻發現江南的官場上下猶如鐵桶一般,撬不出任何消息。
而他也是步履維艱,屢次遭人刺殺,甚至險些失了性命。
也是在那一次,裴執玉暗中在江南建了一個私獄,甚至是抓住了一個至關重要的官員。
誰知拷問到一半,那個官員竟是直接在獄中暴斃。
青書咽了咽口水,然後小心翼翼地開口:「屬下這回細細查了,才發覺那獄中暴斃的官員,竟是接待了六皇子的官員!」
「要知道,六皇子奉旨去了江南一趟,見誰不好,怎麼就那麼湊巧,見了他呢?」
「而且他分明什麼都沒調查清楚,便匆匆地回了京城,其中定是遇見了什麼事情!」
裴執玉驟然掀了鳳眼:「你是想說,魏和頌和通敵叛國的官員扯上了關係?」
通敵叛國可是大罪。
無論事情是真是假,只要將他釘在這個罪名上,就算是皇帝再喜愛他,也是留不住他。
青書瞧見殿下終於鬆動的神情,急忙又是開了口:「時芙姑娘的膽子小,又是那麼善良,若是知曉您要為了她造反,叫這天底下生靈塗炭,只怕是要怪您。」
裴執玉凝著眼前的這張畫像,沉默良久,終於又是道:「那就從魏和頌的這條線往下查,再查一查周培方和他的關係。」
青書心中也是好奇,為何這周培方見了六皇子,便一口咬定小寶是他的孩子呢?
他不知曉禍從口出的道理,這樣地惹惱了殿下。
從前或許殿下還願叫他成為譽王府的女婿,現在只怕要他成為地下慘死的鬼了!
該死的,一個都跑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