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便這樣一日日的過去,時芙找了個機會,把椿芽收回了自己的院子伺候。
椿芽來了六皇子府也不過才一月有餘,模樣看著倒是比從前那副骨瘦如柴的模樣好了不少。
她變白了,抽條了,兩頰也長了肉。
不再如從前一般,整個人帶著幾分苦氣,反倒是眼睛裡多了幾分神采。
整個人看上去機靈了不少。
如今她剛來了時芙的院子,穿著一件翠色的新衣裳,站在榻前。
日光從時芙身後的窗子裡照進來,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瞧了時芙,情不自禁的揚了揚嘴角,又很快低下頭去。
「笑什麼?」時芙問她。
椿芽抿了抿唇瓣,左腮漾出一個圓圓的酒窩:「娘子瞧著好看,看見您便忍不住地開心。」
時芙聞言,壓下心頭的澀意,也輕輕地笑了一下:「這些時日,你在六皇子府里過得還好嗎?」
「原以為那一日過後,便再也見不到您了,不成想您竟也來了六皇子府!奴婢終於能在您的身邊伺候您了!」
時芙聞言,微微一頓,又是道:「你在六皇子府里認識了不少人?」
椿芽點頭,脆生生地笑了:「是,世間的女子都是好人。」
「府中有好多丫鬟嬤嬤的幫助了我……」她說到這裡,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麼,又是急忙道:「可幫助我最多的,便是娘子您了。」
時芙聽到這裡,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緩慢而鄭重地握住了她的手。
「那你願意幫我一回嗎?幫我遞一個消息。」
椿芽微微一頓。
時芙其實覺得自己的這個請求是有些強人所難了,從前是六皇子救了她,把她帶回了六皇子府。
如今椿芽在府中做得正好,很難讓她願意冒著風險去做了這樣的事情。
只是她和高嬤嬤初來乍到,在這六皇子府人生地不熟,也被人防備得緊,根本得不到機會同外界通信。
或許只有椿芽能辦到這件事情。
誰知下一刻,便見椿芽忽然在她跟前跪了下來:「奴婢願意幫。」
窗外的日光照亮她那張明媚的臉,她的音量不高,卻很堅定:「奴婢的性命是娘子救的。」
「雖然是六皇子帶著奴婢回了王府,可那是看在娘子您的情面,若不是您,只怕他不會停留,更不會施以援手,而奴婢便要隨著父親曝屍荒野了。」
時芙微微地愣了一下,便感覺到椿芽溫熱的手握住了自己的手,她的雙手粗糙,卻很有力量。
「奴婢在私下裡也隱約聽說過了些許您的事情,知曉您的難處,如今能幫您,奴婢實在是開心極了。」
時芙聽到這裡,眼眶莫名地便有些發熱。
她也沒有再多言,而是直接把一封早就寫好的信送到了椿芽的手裡。
「你找機會去把手這封信送給譽王府里的李東珍,叫她尋了譽王,去查城南那位鄧娘子的夫婿。」
椿芽點了點頭,急忙將信件收到了自己的胸口,貼身藏著了。
時芙囑咐她:「小心些,尋一個你信得過的人,別被人瞧見了。」
椿芽這邊,是她唯一的希望了。
只要殿下去查了那個衙役,最起碼便能知曉六皇子在江南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一定與那位鄧娘子脫不開關係。
誰知椿芽求人去送了好幾次消息,都沒有人敢將消息往外遞。
最後一次的時候,一個廚房採買的婆子終於鬆了口,將消息送出了六皇子府。
可消息送出了六皇子府,卻沒有送進譽王府裡頭,那婆子只說譽王病重,到了一病不起的程度。
他昏昏沉沉的睡著,醒來的時間很少,一般的消息根本遞不到他的跟前。
時芙一聽這話,眼淚在頃刻間便要落了下來。
她知曉殿下為何會變成這副模樣,一定是他的身邊沒了她,他又死撐著不肯去旁處尋了藥喝,如今才變成了這副模樣。
時芙想到這裡,咬緊了牙關,望向了面前的椿芽:「能不能為我送些東西出去?」
便如從前一樣,她將藥擠了放在食盒裡,給殿下送去,起碼先叫他保住了他的命。
椿芽搖了搖頭:「娘子,如今風聲太緊,從我們院子出去的樁樁件件都要檢查。那封信已經送得很難,更別提旁的東西了。」
「就算是我們能送出了六皇子府,東西也很難送進了譽王府。」
時芙心裡也知曉是這麼一個道理,若是要把藥托人帶出去,一路上人多眼雜。
從前便有刺客屢次三番的要刺殺殿下,若是如今有人趁機要害了他,那可要怎麼辦呢?
可是如今時間不多了,她既然不能出了六皇子府,便要想法子把殿下引進來,給他治病。
時芙緩慢飲了一口茶,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隨即便吩咐了高嬤嬤為她尋來了一味白芷。
………………
傍晚六皇子回府的時候,便瞧見椿芽急切地守在了王府門口,說時芙那邊想要他去瞧一瞧。
魏和頌聞言,心下一喜。
自從上一回帶著她和小寶一同出了街,兩人的關係便好上了不少。
眼下見她主動邀了自己去她的院子,魏和頌甚至連衣裳都沒來得及換,便徑直去了時芙的院子。
「時芙,我今日尋見了幾套首飾頭面,是用西域的紅瑪瑙做成的芙蓉花,瞧著與你倒是相宜。」
芙蓉花用瑪瑙製成的粉色花瓣,配以青金石深藍色的花蕊和綠松石綠色的花葉,十分華貴。
頭面不是成套的,所有珠寶都是他自己尋來的,又是繪了圖樣,盯著工匠鑲嵌上的。
正適合在小寶的冊封典禮上用。
眼下小寶的封號已經定下來了,便是「平陽」兩字。
小寶日後便成了平陽郡主。
「平陽」這個封號,可是有些來歷,代表了皇帝對她的喜愛,象徵著無上的榮光。
朝廷每年能給她八百石歲祿,她還可享平陽郡部分食邑,收取當地部分賦稅。
麗貴妃還為小寶求了京城城郊的皇莊三處,莊田百餘頃,佃戶納租,供她日常開銷。
要是說起來,小寶的這個待遇與尋常的公主也沒有區別,是與裴淑嫻那種有名無實的郡主全然的不同。
魏和頌的話音未落,聽見的便是臥房裡的女子極輕的啜泣聲。
他的指尖輕輕一顫,心間慌亂了起來:「時芙?」
時芙聽見外頭的動靜,緩慢轉了臉。
魏和頌微微一愣,緩慢擰了眉,瞧見的便是女人臉上密密麻麻的疹子。
「時芙,你的臉是怎麼了?怎的生了這樣多的疹子?」
他的臉色驟然一變:「太醫,快叫太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