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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時芙的告白

2026-10-18 23:23:37 作者: 秋儀

  麗貴妃很快迎了過來,指引著譽王在戲台前落座。

  按理來說,裴執玉長於六皇子,從前又有幾日師徒的情誼,應當是坐在主位上,就在時芙和六皇子的身邊才對。

  可麗貴妃偏偏將他安排在了第二排的中間的位置,正巧在時芙和小寶的身後。

  杜絕了時芙同他說話的一切可能,又是要裴執玉眼睜睜地瞧著時芙和六皇子的背影。

  時芙抱緊了懷裡的小寶,餘光瞧著身後的男人一步步走近了,鼻尖縈繞著那股極淡的沉水香。

  殿下離得更近了些,懷裡的小寶便一個勁地鬧騰著,她自從瞧見了裴執玉,便一點都不安分了。

  她如今長大了些,口齒也是越發的清晰,嘴裡巴巴巴巴地一個勁念著。

  可憐的她也不知道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只是瞧見了裴執玉人影,咿咿呀呀地抬起了雙手,想要抱抱。

  可裴執玉的臉上沒什麼神情,經過她的時候甚至都沒有停下來,只是神色如常的繞過了她,便往時芙的身後走去了。

  他便好似真的是來參加這場賞花宴的賓客,面對著她的時候,就好似一個陌生人一樣。

  時芙知曉眾目睽睽之下,殿下不能同她說一句話,可垂眸瞧見懷裡什麼都不懂的小寶,她的心裡還是有些發苦。

  只見麗貴妃坐在了她的身側,微笑著開了口。

  「時芙,這個戲台班子是江南來的,這些時日正巧在京城,和頌便將他們請了過來。」

  「他們會唱江南的戲,你瞧瞧你想要聽什麼?」

  時芙微微一頓,垂眸瞧著麗貴妃手中的戲摺子,忽然就說:「我倒是想瞧瞧這齣《梁祝》。」

  麗貴妃一頓,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吩咐人下去辦了。

  賓客皆是入了坐席,戲便上了場。

  各色扮相的戲子在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著,時芙心不在焉,可她懷裡的小寶倒是安靜了下來。

  她是頭一回瞧見了戲,此刻睜著葡萄大的眼睛聚精會神地瞧著台上的人。

  幾齣戲之後,便是到了《梁祝》,在場的人倒是都聽過這個典故。

  可上頭的越劇唱的是吳儂軟語,叫人聽不懂都唱了些什麼。

  魏和頌原本便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他聽了半晌,又是百無聊賴的抬頭,瞧見的便是身邊的女人看得入神。

  只聽時芙的聲音忽然在說:「殿下,是不是聽不懂?」

  魏和頌忽然一愣,她從未叫過他殿下。

  

  還未等他回答,卻見女人忽然笑了,她盈盈的杏眼望向了戲台,聲音不輕不重:「那我來講給殿下聽。」

  後頭的裴執玉聽見她喚了一聲殿下,微微一怔。

  耳畔是越劇咿咿呀呀的唱詞,台上的梁山伯與祝英台如今正經歷著生死離別。

  裴執玉緩慢抬了鳳眼,便聽見女人輕輕的聲音從前頭傳了過來。

  「三載同窗情如海,山伯難捨祝英台。」

  「書房門前一枝梅,樹上鳥兒成雙對。」

  「你的笑容真令我心碎,無奈爹爹卻將我終身配。」

  女人的聲音猶如鶯啼婉轉。

  裴執玉一頓,他驟然看向她,看她光潔的額頭,看她低垂的眉眼。

  她今日不知為何戴了面紗,叫人瞧不清她全部的模樣。

  可裴執玉忽然便想起從前與她同在書房。

  日光透過薄薄的窗戶紙,從外頭照進來,照亮了女人的眉眼,照得她眉眼朦朧、鼻尖泛光。

  她以雪水烹茶,滿室的茶香。

  耳畔是鳥兒嘈雜的聲響,屋外的紅梅開得正好,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教她提筆寫下她的名字。

  一筆一划。

  掌心仿佛重新浮現出女人溫熱的體溫,喉間好似還是那一抹淡淡的梅香。

  女人的聲音近得好似情人間耳畔的呢喃——

  「我想你,夜對孤燈不成眠,三餐茶飯無滋味。」

  「我想你,懶對菱花不梳洗,衣冠不整無心理。」

  裴執玉不動如山的坐在原地,漆黑的眼瞳深深的凝著她,瞧見她瑩白的後頸,好似一彎月牙。


  喉間忽然滾動了一下,男人置於膝蓋處的指骨緩慢收攏,白皙的手背泛出青玉色的青筋。

  「我想你,提起筆來把字忘。」

  「我想你。」

  「沒你今生枉在世。」

  女人清脆的幾聲落地,裴執玉只覺得自己的耳畔好似轟得一聲炸開了。

  其他的一切一切他是再也聽不見了。

  世間好似再也不剩什麼,便只有她一人,遺世獨立。

  然後眼前的女人忽然一頓,她緩慢地垂了杏眼,又是對著身邊的麗貴妃說:

  「貴妃娘娘,我的衣裳有些濕了,想要去暖閣換一換。」

  一旁的魏和頌聽見這話,一愣:「好好的衣裳怎麼會濕了?」

  他垂眸去瞧了時芙懷裡的小寶:「是小寶尿了?」

  麗貴妃從前也是生育過,知曉時芙為什麼突然說濕了衣裳,她轉頭瞧著時芙通紅的耳根,倒是笑了笑。

  時芙咬緊了唇瓣,將小寶遞到了高嬤嬤的懷裡,又是對著椿芽說:「椿芽,你帶我去。」

  椿芽是六皇子府的人,麗貴妃也放心。

  她也沒為難她,只是說:「那便就近去換換吧。」

  時芙出了席間,才終於是鬆了一口氣。

  方才在席上的那一番話,叫她想起了她與殿下的從前,眼眶便忍不住了濕了起來。

  她輕輕拿帕子拭了淚,又是和椿芽往暖閣的方向走去了。

  如今她終於尋了機會離了麗貴妃的視線。

  她方才說她衣裳濕了該去暖閣換衣裳,生完孩子之後,漲奶便是濕了小衣,這樣的事情常有。

  六皇子不知曉是怎麼回事。

  可麗貴妃知曉,殿下也一定會知曉。

  方才她的聲音也沒有收著,殿下知曉她去了暖閣,便也一定會尋了一個由頭離席,來暖閣見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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