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嫌棄蛇妖那『小白』的名字和叫狗似的,給他賜了個『白尾』之名。
雖然也沒多好聽,但玄昭王覺得很合適。
這尾小蛇雖修為不濟,瞧著腦子也不太好,但他的尾修竊力連生死簿都能騙過去,以後沒準能派上大用處。
再者,誰會嫌手底下可使喚的『人』少。
這趟來,還是頗有收穫的,得了白尾也算是意外之喜。
只是,還有一件事令楚昭很是不悅。
「此處名為隱龍山,本王觀此處山林地貌,該是靈秀慧極之處,否則你們這些精怪在此也修不出靈智。」
「但偏偏這山林大地中又藏著一股濁氣。」
「你既是在此山中悟道,應該知曉這股濁氣的來由。」
白尾頷首,立刻告狀:「主上明鑑,這濁氣出自此地城隍,之前此賊就想上山捉拿屬下,但被我用妖法困住了。」
楚昭臉上並無意外之色:「你說那個叫柴元的傢伙?」
「正是!」白尾點頭,後知後覺的露出遲疑之色,小心翼翼問:「主上……認識他?」
說完這話,他就懊惱了。
那柴元是城隍,主上一身鬼力,顯然是地下的大人物,那柴元肯定就是主上派來的!
完了,他是不是犯蠢了。
剛入主上麾下,就給同僚上眼藥?
可是……他真的不想和柴元那種貨色當同僚啊。
楚昭見他面色變幻不定,也覺得好笑。
「本就沒幾兩的腦子,你瞎轉個什麼勁兒。」
「那柴元已被帶回陰司受刑,你且說說,他與這濁氣有何關聯。」
白尾一聽這話,大鬆口氣,再無顧忌,嘶嘶嘶的吐信道:「那柴元是山腳下的柴家村人,原本他也不是啥城隍,而是一隻大鬼。」
「龍隱山這地方靈氣充沛,不但適合精怪修煉,對鬼物也有益處。」
「那柴元死的時辰極陰,加之有些機緣,竟叫他有了道行,他入夢哄他那些後人為他供奉香火,砸毀原本的城隍廟,硬生生將上一任城隍的位置給奪了。」
「那傢伙當了城隍之後,更加無法無天,也絲毫不講規矩。」
「山中走獸精怪不少都遭了他的毒手,被他拿去餵養他那些子孫後代。」
楚昭聽得直皺眉。
先不說那柴元的城隍之位竟是強奪而來的,就說那廝當上城隍之後,竟絲毫不管因果,擅造殺孽,以滿私慾。
光是此點,這廝就該被丟去無間地獄!
難怪這柴家村會這般烏煙瘴氣!
白尾還在繼續道:「我之所以將洛娘騙進山里,就是因為那村子完完全全是柴元的地盤。」
「主上,你是不知道洛娘在那村子裡過得有多慘!」
「她那夫家本也算不上柴家人,她那公爹就是個柴家養子,柴家人拿他當畜生看的。」
這些事不用白尾說,楚昭甚至不用翻開生死簿,就能從柴大爺的面相上看出來。
只不過……
「那柴元當上城隍應該也沒多少年吧?」
白尾點頭。
提到這兒,他也想起一件舊事。
「說起來,洛娘她那公爹其實與上一任城隍有些香火情。」他回憶著:「我也是聽山中走獸說的,上一任城隍是個好官,對走獸精怪與人都一視同仁。」
「只是龍隱山這地方太適合精怪修煉,走獸們大多聰明,故而與山腳下的柴家村相處的並不好。」
「柴家村人當初也拜求過上一任城隍,但城隍老爺並未插手,漸漸的,拜他的人越來越少,怨氣也越來越大。」
「洛娘那公爹對上一任城隍卻一直很恭敬,每次上山打獵都會拜一拜他老人家,獵到獵物後,也會孝敬他老人家。」
「那會兒她那公爹在柴家村的日子過得太苦了,城隍老爺就在他進山後,偷偷『送』了他一根老山參。」
楚昭挑眉。
原來那根老山參是上一任城隍送給柴家大爺的啊?
不過,這點『私情』,楚昭並不覺得有何違禁之處。
「柴大當年走鏢,險些沒了命,是被人干涉了因果。動手的可是柴元?」她忽然問道。
白尾點頭,那時梁洛娘才剛被柴家收養,他並不認識,知曉這些事完全是走獸們口口相傳。
「柴元那時候已經奪了城隍之位,柴大本就不是柴家血脈,他靠著上一任城隍的『禮物』搬去了縣裡,兩者有了斬不斷的香火情,柴元自然是要收拾他的。」
「據說洛娘他公爹當年能保住性命,也是上一任城隍用最後的靈光護住了他,才讓他只是斷了手。」
白尾說到這裡,嘆了口氣。
這也是他想把梁洛娘從村子裡帶走的原因之一,她那公爹在柴元那邊是掛了名的,且還不是啥好名兒。
柴元只要一直是城隍,那她待在那個家裡,只會一起跟著遭罪。
「原來如此。」
楚昭嗤笑。
正常來說,一個村子裡能出個秀才都是光耀十里八鄉的事兒。
柴進修可是個舉人,即便他會試不中,就憑舉人這個身份,其實也是能混個小官噹噹的。
縱然他在縣裡得罪了鄉紳,他不肯為柴家那些人掛名田地免稅,柴家那些人即便心中怨,按理說,也不敢那樣刁難他的家人才對。
畢竟,有句老話叫民不與官斗。
可瞧瞧柴進修的爹娘妻女在村子裡是什麼情況?
被排擠、被刁難、被邊緣……
這背後或許有柴進修得罪的鄉紳在撐腰,但此處之外,更大的底氣恐怕是源自柴元這個成了陰官的祖宗。
楚昭嘖了聲:「好一個混淆陰陽,不知道這天底下還有多少個這樣的柴家村。」
她眸色幽暗。
不止燕扶危需要巡遊天下,她也需要好好看看這天下還有多少似柴元這等的蠹蟲陰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