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萬籟俱寂。
她心跳如擂鼓,喉嚨發緊,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眼見她還不願意說話,檀朔聲音低下去,直接開門見山,「那我直接地說。你是不是要問我為何總提檀雲?問我是不是吃醋?問我心裡……有沒有你?」
每問一句,他的指尖便收緊一分。方素覺得自己的下頜骨被他捏得發酸,可那點疼意反而讓她清醒了幾分。
「你……心中有我?」
檀朔鬆開了她的下頜。
方素鬆口氣,趕緊往後推了一步。
檀朔說,「那你心中可有我?我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在你眼裡我是手段狠辣的鎮撫司檀大人,亦或者是從來都不曾在意的……心上人哥哥?」
當他說出最後那句話後,幽暗的眸子裡藏著複雜,還有幾分自嘲。
方素愣住了。
檀朔接著說,「我們從小相識,可是你從小隻看到檀雲。每次見到他出現,眼底就只能容下他一個人,從來不曾注意旁人。」
方素聽著他的話,眼睫顫了顫,像是第一次認識他,目光變得詫異,連帶說出的話,也都變得磕磕巴巴。
「我……我確實不知道……」
此時狂風拍著窗欞,一縷冷風灌進來,吹得案上紙張嘩啦翻動。
檀朔目光幽冷,說出的話,多了幾分輕嘲。
「你的不知道,是因為你在意的人是檀雲。」
「其實今日在寺里,箭擦著我心口過去。那一瞬間我在想,若我就這麼死了,你怎麼辦?你會不會哭?會不會……還是像從前一樣,只當少了個表哥,不痛不癢。」
方素眼眶一熱,急急上前一步,「你胡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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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一回府,看見你與檀雲在廊下。」
他轉過身,似乎是想迴避她的視線,「他送你糕點,你口頭應下,就像從前一樣。素娘,你說我該作何感想?」
方素張了張嘴,想要解釋的話剛到舌尖,又咽了回去。
她忽然想起,當時她以為那是身為嫂嫂該有的禮數,可她從未設想過,在檀朔眼裡,或許就是另一番光景。
所以……翠雲說的話沒錯?
方素心情忽然沉重起來,扯了扯嗓子,想要裝作若無其事,想要跟以前一樣,什麼都不知情。
許久。
她垂下眼帘,低聲說,「我知道了,以後我會注意分寸,也會記得我是你的妻子。」
「我不需要你記得自己的身份。我只想知道你的心,眼下是誰的。」
……
從書房回來後,方素泄氣地坐在矮榻上。
燭火搖曳,翠雲在旁邊小心地為她沏茶,「姑娘,你怎麼從姑爺的書房回來後心事重重?難道是姑爺對你並不在意?」
方素心情複雜地抬眸看向翠雲。
「你說,以前一直把他當做哥哥的人,忽然……我是說忽然發現他對你有幾分喜歡在意,你會怎麼辦?」
翠雲茫然地眨了眨眼睛,「當做不知情就好了。除非我也很在意對方。」
方素緘默,不知道該怎麼說。
剛剛自己聽她的話,去試探檀朔,結果試探的結果,令她詫異過後,過分在意,以至於不知道怎麼與他重新相處。
思來想去,方素頭痛欲裂,只能回到床榻上,回想著檀朔那句質問她眼下的心事屬於誰的話。
方素閉著眼睛,假裝就寢,竭力不去想。
也許不去想,就會忘記這件事。
這般想著,她不知不覺中睡了過去。但是睡過去後,她卻做了一場夢。
夢裡,她夢到了自己跟檀朔成親那日。
在洞房花燭夜裡,她難得緊張地坐在床榻邊上,等待檀朔來挑起紅蓋頭。
可是不知等了多久,廊下才傳來一陣雜沓的腳步聲,還有他人的戲謔。
直到——
有人走到她跟前,拿起喜秤,挑起繡著鴛鴦的紅蓋頭。
然而,當挑開紅蓋頭,映入眼帘的人卻不是檀朔,而是檀雲。
那一霎,她居然直接被嚇醒過來。
待到這一醒,她才驚覺自己後背冷汗涔涔,可見這場夢,把她嚇得不輕。
方素愣了片刻,隨後拍拍腦門,「這是夢,不能當真。」
她喃喃自語了幾句,隨後又睡不著,乾脆起身,想著今日早些時辰去用膳,回鳳鑒司。
可是當她剛起身,就聽到門外廊下傳來翠雲的低聲,「姑爺。」
她莫名地心慌,重新躺了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廊下變得寂靜,她渾身放鬆下來。
接下來的幾日,她天天避開與檀朔見面的機會,晚上歸府,早早歇息。
這一來二去,翠雲看出她是在躲避檀朔。
翠雲好奇地說,「姑娘,姑爺最近這兩天又惹你生氣了?還是因為上次海棠花糕點的事情?」
方素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翠雲也沒有多問下去。
另一邊,檀朔也察覺到方素這幾日故意避著自己。
他知道方素是在意書房的對話,才會躲著他。
檀朔目光陰冷。
待到七日後,方素從鳳鑒司回來,穿過垂花廳,一路行至廊下。
暮色將沉,廊檐下的燈籠尚未點起,西側盡頭卻立著一道頎長的人影。
是檀朔。
他背光站著,面容隱在廊下的暗處里,看不分明,只有那一雙眼睛隔著半條長廊望過來,陰陰沉沉,也不知在那裡站了多久。
方素腳步一頓,心口猛地揪緊。
她也不知道他為何站在那裡,是恰好路過,還是特意等著她?可轉念一想,莫不是最近自己一連七日早出晚歸,連照面都避著打……他站在那裡,是來興師問罪的?
她垂下眼,捏緊了袖中的手指,腳下轉了個方向,裝作沒瞧見,就要往自己院中去。
「素娘。」
身後傳來他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人無法忽視。
她不得不停下,卻仍背對著他,聲音儘量平淡,「夫君,你有事尋我?」
廊下靜了一瞬。隨後是腳步聲,不疾不徐,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方素的心變得緊張起來。
隨後,他頓了頓腳步,語氣低沉,「你最近在躲我。」
方素指尖掐進掌心,嘴上卻不肯認,「鳳鑒司近來事忙,我早出晚歸,談不上躲不躲的。」
「七天。」他聲音冷靜。
「你這七天未與我同桌用膳,也未進書房送茶,一回府便往西院去,也不過問下人,我有沒有在府上。素娘,我不是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