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新兵連訓練場，隊列整齊，肅靜無聲。
全連新兵全部列隊肅立，各班骨幹帶隊站在隊前，身姿挺拔、神情嚴肅。
石守疆一身整齊作訓服，走到隊伍正前方，神色鄭重，「在這裡通知大家一件人事調整。」
「從今日起，由我全權接手新兵連連長職務，原新兵連連長林毅，因上級公務調動安排，正式調離新兵連崗位，不再負責本連訓練、管理工作。」
話音落地，整片訓練場死寂。
沒有一人說話，所有新兵全都低著頭，嘴唇緊抿，眼底滿是錯愕和失落。
各班帶兵骨幹，陳山、趙漢、韓征、馮萬里、劉暢幾人，也全都面色沉靜，一言不發。
沒人願意接受這個結果。
林毅帶出來的兵，跟別的新兵連完全不一樣。
別人新兵連是熬日子、練基礎，他們是實打實跟著連長上戰場、打演習、見真章。
短短數月，從一群啥也不懂的新兵蛋子，硬生生蛻變成敢衝鋒、能對抗、有血性的合格戰士。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沒有林毅，就沒有現在的他們。
而且，帶兵骨幹們也知道，林毅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人事調動，更不是被上級調崗，而是因為違反了演習的規則，被強制退伍了。
石守疆看著沉默的隊伍，心裡也五味雜陳，沒有多言，「全體解散，各班帶回休整。」
隊伍散開，新兵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全是悶悶的失落，沒人說笑打鬧。
不遠處，幾名帶兵骨幹湊在一起閒聊，聲音壓得很低，卻剛好落入一眾新兵耳中。
「哪是什麼公務調動，說白了就是出事了。」
「林連長這次演習違規太嚴重，上面直接下了處罰，聽說要強制退伍。」
「唉，太可惜了，打得最漂亮的一仗，硬生生把自己前途打沒了。」
頓時，所有新兵腦子都嗡嗡作響。
不是調動，是退伍？
人群里的賈文靜聽完，立刻紅了眼眶，眼淚唰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他聲音帶著哽咽，滿是不解和委屈：「林連長那麼好，他怎麼就要退伍了啊……」
新兵連里，林毅從來不會刻意苛責士兵，訓練嚴、心腸軟，該嚴的時候絕不放水，該護著的時候，拼盡全力護著手下每一個兵。
所有人都打心底敬重他、依賴他。
而且，如果不是林連長的話，他現在可能真的就退兵走人了，到時候面對那一系列自己無法承擔的後果，肯定後悔死了。
可以說，如果沒有林連長的話，也就沒有他！
一旁的周鵬死死攥緊拳頭，滿臉憋屈和不服，低聲罵了一句：「不就是演習違規嗎？多大點事！至於直接退伍嗎？」
他之前就知道林毅要面對退伍，只是一直沒說，現在再一次得知了這個消息，還是覺得有些不公平。
雖然林毅當初擋著那麼多人的面，讓他下不來台，但該說不說，林毅是個好連長，他這一點還是分得清的。
劉凱也皺緊眉頭，滿臉不甘，連連搖頭：「是啊，說白了就是打法出格了，又不是犯錯害人，多大點代價，直接把人軍裝扒了？太不公平了。」
全場所有新兵，心裡沒有一個服氣的，全是不舍和惋惜。
他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能有今天，全靠林毅。
這次全軍紅藍對抗演習，換做別的新兵連，根本沒有上場資格，只能旁觀打醬油，連摸槍實戰的機會都沒有。
是林毅硬生生爭取機會，帶著他們新兵連上戰場、打對抗、拼戰術，讓他們第一次體驗到真正的實戰氛圍。
也是林毅敢於破格用人，給了所有人展露自己的機會。
尤其是劉凱，經過這場演習的亮眼表現，名額已經敲定了，新兵連結業之後，直接調入天狼大隊，當成特戰核心種子全力培養，前途一片光明。
可以說，他們所有人的機遇和前程，都是林毅給的。
如今恩人說走就要走，所有人心裡又酸又堵，萬般不舍，卻半點辦法都沒有。
上級命令，鐵律如山，根本容不得他們置喙。
就在整片訓練場瀰漫著低落、惋惜、不甘的氛圍時，一道挺拔的身影，緩步從營道盡頭走來。
沒有作訓服，沒有軍銜肩章，一身簡單幹淨的便裝。
正是林毅。
此刻的林毅，處境格外尷尬。
撤職處罰已經落地，現有職務全部撤銷，軍裝、軍銜暫時不予恢復，嚴格來說，他已經不算在編現役軍人。
但新的任職命令、最終處置通告，還要之後才會正式下達。
卡在中間的空檔期，他不算完全退伍，也不算在職軍官，身份不上不下，格外微妙。
林毅的身影一出現在訓練場路口，全場瞬間安靜下來。
原本三三兩兩低聲嘆息的新兵，齊刷刷轉頭望了過去，所有人的目光全部牢牢鎖在他身上。
看著那一身便裝、沒有半點軍銜的熟悉身影，所有人心裡都堵得慌。
往日裡那個身穿迷彩、氣場凌厲、帶著他們摸爬滾打、馳騁演習場的林連長，真的沒職務了。
離別的酸澀感鋪滿整個訓練場，每個人眼底都泛紅，滿心都是說不出的不舍。
原本就偷偷抹眼淚的賈文靜，再也繃不住了，委屈的情緒爆發，哭聲一下子大了起來，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著格外讓人揪心。
他是真的接受不了，這麼好的連長，憑什麼落得個退伍的下場。
林毅快步走上前，掃了一眼全場低迷的氛圍，目光落在哭哭啼啼的賈文靜身上，眉頭瞬間皺緊，開口就是一頓訓斥，「哭什麼哭！」
「男兒有淚不輕彈！一個個都是穿上軍裝的兵，流血流汗不流淚，天天哭哭啼啼的像什麼樣子？像娘們還是像爺們？」
「當兵的，天塌下來都得咬牙扛著，這點小事就哭鼻子，以後上了戰場怎麼辦？」
一番話鏗鏘有力，立刻敲醒了賈文靜。
他強行止住哭聲，抬手抹掉臉上的眼淚，用力點頭，眼神變得格外堅定。
「連長！我不哭了！我以後一定咬緊牙關，像個真正的爺們一樣當兵！絕不丟人！」
場上的低落氣氛稍稍散去。
這時，人群里的周鵬大步踏出隊列，一臉認真地走到林毅面前：「連長，把你的銀行卡號給我。」
林毅愣了一下，隨即樂了，挑眉打趣道：「怎麼？我剛卸職，你就想趁機賄賂我？膽子越來越大了啊。」
周鵬一臉嚴肅，半點玩笑的意思都沒有，語氣格外真誠：「以前你是連長，我是你的兵，規矩擺在那我不能亂來，但你現在不一樣，你暫時沒職務了，就是普通人。」
「我不把你當首長，我把你當兄弟、當朋友，給兄弟轉錢，有什麼問題？」
林毅看著他一臉較真的樣子，忍不住失笑：「行，嘴挺硬，那你打算給多少？」
周鵬眼神堅定，開口就是石破天驚的數字：「五百萬吧。」
「有這五百萬在手，你下半輩子衣食無憂，能過得舒舒服服，不用為錢發愁。」
沒等眾人從震驚中緩過神，周鵬再度開口，拋出了更炸裂的話：「另外我已經跟我爸打過招呼了。」
「我家旗下有幾家實業公司，我給你留了一個總經理的位置，年薪保底一千萬，你要是退伍脫軍裝，隨時可以過去任職，直接上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