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讓他躺三天就能下地。」
蕭何說完這句話，眼前發黑，整個人靠在了沈清寒身上。
墨南天和墨然看著這一幕，兄妹倆對視了一眼。
墨然單膝下跪。
「蕭何…謝謝！」
墨南天撐著石台坐了起來，雖然站不了，但上半身往前彎到了極限。
「蕭何，這條命……這輩子……」
「行了，別搞這些。」
蕭何的聲音含混，已經快沒力氣了。「等你腿好了，替我跑兩趟腿就算還了。」
沈清寒半拖半扶著他上了樓，塞進了臥室的床上。
蕭何的頭剛挨到枕頭，眼睛就闔上了。
沈清寒在床邊坐了很久，手指輕輕撥開他額前被汗水粘住的碎發。
「蕭何，你什麼時候能讓我不替你擔心？」
沒有回應，只有均勻的呼吸。
沈清寒嘆了口氣，起身去給他打了盆溫水，擰了毛巾，一點一點擦他脖子和手上殘留的血污。
擦到手腕內側的時候，她的動作停了。
那裡有五個深的月牙形血痕，指甲嵌進肉里留下的。
是他在飛機上一直攥著拳頭沒鬆開的那段時間留下來的。
沈清寒看著那五個血痕，鼻子又開始酸了。
她把他的手掌翻過來，低下頭，嘴唇輕輕貼在了那些傷口上。
窗外天色漸亮，遠處傳來江城清晨的第一聲汽笛。
沈清寒把被子給他掖好，在床邊的椅子上縮著身體睡了過去。
蕭何一覺睡了整兩天。
醒過來的時候，陽光從窗簾的縫隙里漏進來打在地板上，金燦燦的一條。
他轉頭看了看旁邊。
椅子上空著，但椅背上搭著一件女款的薄外套，杯子裡的茶還是溫的。
蕭何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身體。
骨節噼啪作響，氣海里的真靈恢復了大半，比預想的快。
血煞珠吞噬了瞎老頭那近半的神魂之後變得更加渾厚，連帶著他的肉身也得到了一波額外的強化。
真靈中期的根基更加穩固了，甚至隱約能摸到巔峰的邊緣。
他下了床走到洗手間沖了個冷水澡，換了身乾淨衣服出來。
樓下客廳里傳來說話的聲音。
蕭何走下樓的時候，沈清寒正坐在沙發上跟墨然說著什麼。
看到他出現在樓梯口，兩個人同時轉過頭來。
「醒了？」沈清寒站起來，眼中帶著一絲激動。
「嗯。」
「餓不餓？廚房有東西。」
蕭何點了點頭，走到餐桌旁邊坐下來。
沈清寒端了一碗粥和幾碟小菜放在他面前，然後在對面坐下來看著他吃。
「墨南天呢？」
「他今天早上自己下地走了兩圈，現在又回去躺著了。」
墨然從沙發上站起來走了過來，臉上的繃帶已經拆了，只剩下一道淺淺的疤。
「腿完全沒問題了，比以前還利索。」
蕭何嗯了一聲，低頭喝粥。
墨然站在旁邊猶豫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了桌上。
「蕭大哥，這個是這兩天我整理出來的。」
蕭何抬頭看了她一眼。
「羅華之前在普羅之主那邊留下的據點信息，我人花了三天時間順藤摸瓜查到了一些東西。」
她把U盤往蕭何的方向推了推。
「基因藥劑在國內的源頭找到了。」
蕭何放下筷子，拿起U盤在手裡轉了兩圈。
「在哪？」
「東海市，郊區一處廢棄的重工企業下面。」
墨然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規模比我們想像的大得多，是一個完整的地下生化基地。」
「傭兵以安保的名義駐紮，還有大量的基因改造生物。」
「據我們外圍偵察的人說，那地方進出的都是外籍人員。」
蕭何把U盤收進兜里，繼續低頭吃東西。
沈清寒看著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你打算去？」
「嗯。」
「什麼時候？」
「今晚。」
沈清寒咬了咬嘴唇，沒說話。
墨然看了看她又看了看蕭何，很識趣地退了幾步。
「那個……蕭何，我先下去了，有事叫我。」
說完溜得飛快，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客廳里只剩下兩個人。
沈清寒起身走到蕭何旁邊，伸手把他還沒吃完的碗端起來。
「幹嘛？我還沒吃完呢。」
「你剛醒過來連一天都不到，又要出去打殺。」
「身體已經恢復了。」
「你自己信嗎？」
蕭何抬頭看著她。
沈清寒站在他旁邊，手裡端著碗，嘴唇抿著，眼眶有一圈淡淡的紅。
「上次你走的時候說平安回來，結果呢？」
「渾身是血被我從直升機上扶下來的。」
「這次如果再……」
「不會。」
蕭何站起來，把碗從她手裡接過來放回桌上，雙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瞎老頭跑了，羅華死了，這個基地現在群龍無首，我去收拾殘局而已。」
沈清寒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兒。
「你保證？」
「保證。」
「那你明天必須回來。」
「行。」
「我親自下廚。」
蕭何的表情出現了微妙的變化。
「你……做飯？」
「怎麼，瞧不起我？」
「沒有，老婆做飯我高興還來不及！」
沈清寒抬腳踩了他一下。
「滾，趕緊去，早點回來。」
蕭何低頭笑了一聲，捏了一下她的鼻尖，轉身上樓拿東西。
龍淵劍，血煞珠，幾張符籙，一瓶丹藥。
夠了。
臨走的時候路過客廳，沈清寒站在門口。
手裡攥著他的衣角，又是那個鬆了又攥的動作。
蕭何回頭看了她一眼。
「明天中午之前到家。」
沈清寒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雙手抱在胸前。
「說話算話。」
「嗯。」
車子開出莊園的時候，蕭何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沈清寒站在門口，夕陽的光打在她身上，把她整個人鍍成了暖金色。
蕭何收回視線，踩下油門。
東海市，當晚十一點。
蕭何站在郊區那片廢棄重工廠區的外圍，視線掃過那些鏽跡斑斑的廠房和煙囪。
表面上看，這地方荒了至少十年。
雜草從水泥裂縫裡長出來有半人高，鐵門上的鎖早就鏽死了。
但蕭何的神識往地下探了一寸，感知到的東西讓他眉頭壓了下去。
地下三十米深處，有不下兩百個活人的氣息。
還有十幾團扭曲到不像人類的生物波動。
他沒有從正門進。
廠區西北角有一根廢棄的通風管道。
直徑剛好容一個人通過，通往地下基地的換氣層。
蕭何身形一閃沒入管道，腳尖在管壁上無聲地借力，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到了底。
換氣層下面是一條長走廊。
兩側安裝著感應器和紅外線掃描裝置。
蕭何的真靈外放形成一層薄到只有頭髮絲厚度的隔絕罩。
所有電子信號碰到那層罩子就自動繞了過去。
他在走廊里走了兩分鐘，沒有觸發任何警報。
拐過第三個彎的時候，前方出現了一扇防爆門。
門旁邊站著兩個全副武裝的僱傭兵。
手裡端著的不是普通步槍，槍管上加裝了一種蕭何沒見過的藍光瞄準器。
臥槽！
蕭何看到這些都忍不住在心中暗罵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