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著眾人恐慌我貪婪，眾人瘋狂我恐慌的原則，張閒看著現場熱烈的氣氛，不由微微皺眉，一種不好的預感在心頭升起。
按照歷史，盧象升接下來確實能征善戰，就跟開了無雙嘎嘎亂殺一般的存在。
東南向的起義軍，被其像老鼠似的打得東躲西藏。特別是高迎祥與李自成的兵馬，因為斬殺曹文詔後，李自成甚至關中有點難混，所以就向盧象升所在的河南區域戰術轉移。
結果盧象升比洪承疇還猛，帶著總兵官祖寬與祖大樂一直窮追不捨，不給他們任何喘息的機會，一直將其從河南趕回到與陝西、四川的交界處。
盧象升本可憑一己之力將闖軍剿滅之，誰料邊塞再次爆發丙子之變，朝廷路徑依賴，緊急抽調盧象升率領天雄軍進京勤王，這又給了闖軍喘息之際。
而他們萬萬沒有想到，孫傳庭設計的黑水峪陷阱，接替成為了闖軍的催命符。
高迎祥想趁著這天賜良機直取西安府，完成馬守應當初構想的軍策。卻遭遇了孫傳庭與洪承疇的聯手埋伏，最終闖軍被打得近乎全軍覆沒，一代闖王高迎祥更是被生擒到了京師，被凌遲而亡。
孫傳庭也因此聲名大噪，被朝廷連升數級，走向了真正的權力中心，也是卷進朝廷政局的漩渦之中。
「不好……」張閒突然自言自語道。
「什麼不好？」秦銘不解道。
「咱們要來活了。」張閒所言不好，並非要打仗，而是突然想到一個因果變換。因為孫傳庭提前接任陝西巡撫，更是提前完成了秦軍操練，一切都被加速了。
盧象升此刻開這種收官之戰的大會，他是打算在今年就完成剿匪任務。
可真實的歷史是，這場仗應該是從崇禎九年正月才開始，一直打到6月的丙子之變，盧象升被調走。
孫傳庭接手布局，聯合洪承疇在崇禎九年七月，完成了黑水峪之戰，大敗闖軍，生擒高迎祥。
而這裡也有一個關鍵的歷史節點，因為初代闖王高迎祥被生擒，參與的闖軍自動匯聚到了李自成的身邊，為他王袍加身，擁立起成為了第二代闖王。
這是李自成崛起不可省略的重要部分……
只不過，如果黑水峪之戰提前，那也就沒有什麼丙子之變調走盧象升與天雄軍的契機，他會像惡狼一樣追擊闖軍殘部，李自成還沒來得及王袍加身，估計就真要被集體團滅了。
沒有李自成就沒有後來的大順，沒有大順，大明還能多撐多少年，也只有鬼神知道了。
這不符合張閒的既定目標，歷史若變動太大，那以後會怎樣，張閒全要靠盲猜和碰運氣了。
穿越不是賭博，自己掌握的歷史就是金手指，無論如何，張閒都打算保住李自成，必須讓他順利脫困，蛻變為闖王不可。
但這一次，要是被孫傳庭抓包，耶穌來了也救不了自己，張閒好想罵髒話。
沒有人知道張閒心中在盤算著什麼，盧象升此刻還站在沙盤前，一邊叫著各地將領的名字，一邊統計他們手上的兵馬，為其劃定攻擊的區域和分享當地起義軍的情報。
盧象升絕非什麼繡花枕頭，他對己方兵力與敵人的優劣，幾乎是瞭若指掌，這種情報收集與分析能力，在這個時代堪稱蠍子拉屎獨一份，這樣的帥才，或許也是大明可以多撐十幾年的根本原因所在。
當完成了幾乎對所有人的部署，盧象升一句事不宜遲，連晚飯也不留大家吃，就將這些將領給遣散了，讓他們即刻回去各方營地，直接點兵，開始作戰。
這種時候，朝廷兵馬也不怕起義軍相互協同，按照盧象升的說法，他們都在自己的一畝三分地里搶收著糧草，大家只用雙擊全選，一甩滑鼠A上去就了事了。
而當其餘將領全走了以後，張閒知道，大的要來了，因為洪承疇還在，孫傳庭沒動，而議事廳的大門再次被由外緊閉。
天色已晚，也不放飯，屋內點燃了四盞燈籠，就圍繞在沙盤之前，盧象升依舊沒有坐下的意思。
「洪大人，盧某已畫好了龍，該您來點睛了。」盧象升恭恭敬敬的雙手奉上了指揮棒，但洪承疇卻推辭了。
「不不不，具體的軍策是柏雅兄構築，自然由他來執鞭。」洪承疇還在推遲。
「時間緊迫，孫某也不與兩位大人謙讓了。」孫傳庭主動走上前去，接過盧象升手中的指揮棒。
大明官場，等級森嚴，規矩繁多，孫傳庭此舉已屬冒犯，但盧象升一點也不生氣，反倒為孫傳庭這份直爽開心不已，他就喜歡這種干實事，敢擔責的同僚。
「秦銘，張閒，你等過來。」孫傳庭一聲招呼，將自己的兩名將領都給叫到沙盤旁。
「撫台大人，有何吩咐？」秦銘請示道。
「盧大人的收官之戰雖好，但眼下中原地區的起義軍猶如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必須斬其首，才能震懾其眾。」孫傳庭說話時，卻看著的是張閒。
「敢問何為首？」張閒故意問道。
「那自然是十三路起義軍的盟主，刨我大明祖墳的元兇，闖王高迎祥的闖軍。」洪承疇也是湊近了些。
「十三路起義軍中，兵馬最多戰法最苟就是闖軍，前不久的二真寧之戰，洪督憲的手下就吃了大虧，總兵曹文詔都給砍了，這仗怎麼打？」張閒都想退回去坐下了。
「盧大人會在接下來的兩個月內痛擊闖軍，將他們驅趕至南山。到那時會有情報給他們獲知，朝廷急召洪督憲與盧象升回宮面聖，西安府兵力空虛，且糧食滿倉，只有我孫傳庭的三千秦兵鎮守。
引他來襲……
缺少糧草過冬的闖軍沒有選擇，只能鋌而走險執行馬守應曾經的軍策，避實擊虛，直取西安府。我們在這裡，給他們擺上棺材，等他來跳。」孫傳庭揮舞著指揮棒，戳在了沙盤之上一處山脈峽谷地形。
果然就跟歷史一樣，那正是……黑水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