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閒的心中有一萬頭草泥馬在奔騰，但依舊要面無表情，聽著孫傳庭嘰里呱啦，講述他的部署。
在他的安排里，盧象升必須真的離開天雄軍，但他的兵馬要布置在離黑水峪不過30里的位置，待闖軍完全進入黑水峪後，像個鍋蓋一樣地封住他們的退路，直到全部絞殺完畢為止。
他顯然吸取了車廂峽之戰的教訓，這一次不殺完闖軍，絕不讓起義軍一個人出去。
只要能完成這場戰役，關中的反賊便可被蕩平，剩下的那些臭魚爛蝦，等過完冬後，再一個一個地處理，不在話下。
「柏雅兄，你的秦軍不夠，我再調配2萬精銳協同，藉助地形優勢，哪怕進入黑水峪的起義軍十萬計，也能摧枯拉朽殺他們一個片甲不留。」洪承疇說得仗義，實則就是想當個敲邊鼓的，典型的送死你去，領功我來。
「假設闖軍到了南山，卻不行黑水峪，而是逃往別處，咱們又當如何？」張閒提出了另外一種假設。
「放著到嘴的肥肉不吃，要躲進山里靠二兩肉扛過冬天？這不是腦子壞了，就是我方有人走漏了陷阱的情報出去。
目前黑水峪圍殲戰，只有盧大人和洪督憲，還有你們兩個知道，最後誰通寇賣國，一定很好查。」孫傳庭說話時如鷹銳目，牢牢盯在張閒的身上。
這中登還在懷疑自己，張閒也只能沉默不語，他相信孫傳庭已經算到了這樣的可能，那留在外圍後方的天雄軍就是做圍堵之用，一旦發現有起義軍不按套路出牌，埋伏在黑水峪的秦軍與洪承疇的精銳，也會圍殺上去。
這個包圍圈很大，難免會有漏網之魚，而這個包圍圈也很小，一旦真發生這種不合常理的變故，孫傳庭的劍一定會知道先斬誰。
他嗎的一計兩用，防闖軍，也防張閒了。
後來孫傳庭說了很多話，包括建議盧象升如何牽制闖軍動向，如何安排朝廷信使一不小心被闖軍截獲。包括安排哪個西安府周邊的豪紳，悄悄告訴闖軍西安府為何城防空虛，為何有大量的糧草？
太多太多，張閒都沒有認真去聽，因為他所有的建議，質疑都會被忽視，孫傳庭的疑心病起了，斷不了根的。
一不小心，幾位大人一直聊了大半宿，直到晨曦的陽光透過窗戶照射進來。
洪承疇沒扛住，坐在圈椅睡著了，秦銘也在一旁靠牆打著盹，張閒則是靠在沙盤之上，看著黑水峪發呆。
唯有孫傳庭跟盧象升兩個跟打了雞血一樣，越聊越投緣，就像多年未見的兄弟一般。
「柏雅兄，今日聽君一席話，盧某真是茅塞頓開，柏雅兄懷揣退敵平天下之大謀略，待此戰結束，盧某定以五省總理的身份，為柏雅兄請頭功。」盧象升拱手行禮，是真的佩服。
「盧大人言重了，我等做臣子當然要懷揣剷除逆賊，安民治國之心，這些都是孫某應該做的。只是苦了盧大人，這兩月你要多方奔走，日夜不休地驅趕闖軍了。」孫傳庭也是與盧象升惺惺相惜起來。
「無妨無妨，最危險的位置都留給了柏雅兄，我這點操勞不算什麼，時候也不早了，盧某就先行告辭，要去操持軍務了。」
盧象升眼見洪承疇還睡著，也沒叨擾他，自己就走了，早飯也沒吃，不知道會不會得膽結石。
而等到洪承疇也走了，秦銘被孫傳庭支去前排秦軍操練後，偌大的議事廳就只留下了張閒一人。
「這場黑水峪的收官之戰，你和你的閒人營也要參加。」孫傳庭冰冷宣布著。
「我這種被懷疑的將領，也能跟你一起衝鋒陷陣嗎？要是陣前變節，你不怕？」張閒是故意哪壺不開提哪壺。
「不怕，因為你們將被安排在這裡。」孫傳庭揮舞著指揮棒，在沙盤之上畫了一個圈，那位置是黑水峪的入口——生死關。
這裡屬於埡口地形，面前是綿延十餘里的茂密樹林，全部匯聚到一條不過百丈的入口，兩側是高聳百米的陡峭山崖，難以埋伏兵卒。
而只要過了生死關，就是迅速擴展到足有2里寬，長達20里的坦途，然後才會遇見可藏兵將的丘陵地貌，是伏兵絕佳之所。
白痴也知道，身處峪中那就是跟著大部隊上去包餃子的好差使，而身處在生死關，他嗎的每一秒在過的都是自己的生死關了。
「為什麼把我們安排在這裡？」張閒皺眉問道。
「生死關進入黑水峪的要道，不設防禦，起義軍會生疑。」孫傳庭理所當然。
「那也沒必要讓我和我的兄弟去鎮守，你需要，我今天就能召集百餘鄉勇，在那裝裝樣子，見人就跑便是。」張閒還想緩和雙方的氣氛。
「那樣太假，也會顯得有詐。」孫傳庭否了張閒的提議。
「那什麼樣子才叫沒詐？」張閒已然有了答案。
「閒人營血戰到底，傷亡過8成後，不敵而退，這才像真的。」孫傳庭幾乎是直言，要張閒去死。
「孫傳庭，你踏馬的到底想幹什麼？」張閒沒有了素質，一把揪住了這老丈人的脖領子，咬牙切齒道，「我不想離邊，是你硬拉我來的。
你缺軍餉糧草，我設局給你搞錢搞糧，哪怕我沒配合你訓練秦軍，但他們能捏把起來，我居功一半不為過吧？」
「不假。」孫傳庭不憤不惱，點頭承認。
「我縱使沒有秦銘和司馬向南那麼聽話，你也不至於給我設這種死局玩我吧？」張閒有種想掐死這傢伙的衝動。
「其實，我就是想看看，你曾說過，如遇不可戰勝之強敵，亦有變節逃離之可能。若在生死關，你會逃嗎？死傷8成才可退，這是軍令，違抗者，我定當陣斬於你。
若你變節投敵，你最好真有飛天遁地之法，往後不管你身處大明何地，我也一定會找到你，親手砍了你，這就是你我的宿命。」孫傳庭才像閻王，給張閒的名字畫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