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勾了勾嘴角:「蕭承想給我們使陰招,讓你被迫回西域。」
「那我們就,隨了他的意。」
謝驚塵的手指停了停。
沈知微抬起臉看著他,嘴角的弧度拉大了:「我們,將計就計。」
謝驚塵把那封信翻了個面,手指在紙背上敲了兩下。
「怎麼個將計就計法?」
沈知微站起來,繞到桌子另一邊,兩手撐著桌沿,身子前傾。
「讓你皇兄給蕭承回一封信,就說他同意合作,條件是蕭承先給他兵器和馬匹。」
謝驚塵挑了挑眉。
沈知微繼續:「過兩天,你在所有人面前'收到'一封西域來的急報。」
她在「收到」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你看完之後,當場翻臉。」
謝驚塵的手指停了。
沈知微盯著他:「翻臉,變臉,色變,暴怒。」
「你得讓所有人都相信,你的後院起火了,你必須立刻回西域。」
「包括蕭承安插在這裡的眼線。」
謝驚塵沒有立刻答話。
他靠在椅背上,兩條長腿交疊著,那張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沈知微又補了一刀:「而且......你得跟我吵一架。」
「當眾的那種。」
「最好讓整條街都聽見。」
謝驚塵的下頜繃了一下。
沈知微豎起一根手指:「你要說你不管我了,說你的江山比我重要,說你後悔來大京——」
謝驚塵打斷了她:「不可能。」
他語氣平得幾乎沒有起伏,但那三個字砸在桌面上,份量沉得很。
沈知微愣了愣。
謝驚塵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兩步的距離,他的左手抬起來,扣住了她的後腦。
「沈知微。」
他叫的全名:「你讓我演什麼都行。」
「但和你反目成仇?」
他彎下腰,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碰著鼻尖,呼吸攪在了一處:「我說不出口。」
沈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謝驚塵的聲音極低,低到只有兩個人之間那幾寸的空氣能傳遞:「微微,我這輩子,不會跟你反目。」
「下輩子也不會。」
「你若為君,我便是你的臣。」
「你若為帥,我便是你的兵。」
「你若不要我了......」
他的拇指在她後頸的碎發間摩挲了一下:「那也是你不要我,不是我不要你。」
沈知微的鼻腔里一陣發酸。
她仰著臉看他,兩個人的距離近得睫毛都要纏在一起了。
「阿塵……」
謝驚塵的嗓音沉了一度:「我是西域的二皇子。」
「可我在你面前,只是你的謝驚塵。」
「你是君,我甘願做你裙下之臣。」
「這條命是你的,這把劍是你的,那四萬鐵騎也是你的。」
「連我這個人,從頭到腳,從裡到外......」
他偏了偏頭,唇擦過她的顴骨。
「都是你的。」
沈知微的眼眶熱了。
她這輩子,不對,兩輩子加起來,沒有人對她說過這種話。
她伸手攥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往下扯了兩寸:「謝驚塵。」
「嗯?」
「你確定?你一個皇子,給我當臣?」
謝驚塵彎著的嘴角又大了一度:「皇子有什麼了不起的。」
「在我心裡,整個西域都不如你。」
沈知微攥著他衣領的手緊了緊,然後鬆開了。
她退後半步,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意壓了回去:「行,那就不演反目成仇。」
「演你捨不得走,但不得不走這種。」
「演你和我大吵一架,是因為你怕回不來了、怕再也見不到我。」
「吵得越凶越好,但本質是因為放不下。」
「懂嗎?」
謝驚塵點了點頭。
沈知微又道:「吵完之後你摔門走,騎馬出城。」
「帶著周五周六做樣子,往北走。」
「實際上......」
「繞一圈,回來藏在城裡。」
「到時候蕭承以為你回了西域,他的下一步棋一定是趁你不在加大進攻力度。」
「而你......」
她在他胸口拍了一下:「就是我們最大的暗牌。」
謝驚塵握住了她拍在他胸口的那隻手,十指交扣:「微微。」
「嗯?」
「一定要演的很真嗎?要說很過分的事嗎?」
沈知微挑眉:「呢,這樣才真實!」
「放心,我一個字都不會相信。」
謝驚塵把她拉進了懷裡,下巴擱在她頭頂。
兩個人站在窗邊,晨光從外面灑進來,把交疊的影子拉得很長。
也正是這個時候,「嘭——」門被推開了。
沒有敲門聲,就這麼被人從外面一把推開了。
蕭硯辭站在門口,月白長衫,銀白長發半挽著,手裡還拿著一把沒合上的摺扇。
那雙桃花眼在看到屋裡兩人緊緊擁在一起的畫面時戴,沉了一分。
然後他歪了歪頭,扇子在掌心裡「啪」地合攏。
「打擾了!」
沈知微渾身一僵。
她幾乎是立刻從謝驚塵懷裡退了出來。
退的幅度有點大,後腰撞在了桌角上,「嘶」了一聲。
臉上的溫度噌噌往上竄。
她想起了昨天傍晚那句話:殿下,我喜歡你!
沈知微清了清嗓子:「蕭世子,你就不能敲門嗎?」
蕭硯辭倚在門框上,那張臉上的笑容溫溫潤潤,半點沒變。
「敲了,裡面太投入,沒人聽見。」
沈知微:「……你沒敲!」
蕭硯辭眨了眨眼:「是嗎?那可能是我動作太輕了。」
謝驚塵的臉色很淡,淡到了發冷:「蕭硯辭。」
蕭硯辭糾正了一下,語氣不疾不徐:「謝大人,怎了?」
謝驚塵盯著他看了兩息。
蕭硯辭回望,笑意不減。
空氣里的溫度又降了幾度。
沈知微站在兩人中間,頭皮發麻:「蕭世子,你來有事?」
蕭硯辭收了笑,從門框上站直了身子:「有。」
「大事!」
他走進屋裡,反手把門帶上了。
他走到桌前,把摺扇往桌上一擱,抬起臉來的時候,方才那副慵懶全沒了。
「無影樓剛送來的情報。」
沈知微的表情也收了起來。
蕭硯辭抬手豎起一根手指:「西域四萬鐵騎,已經到大京邊境了。」
蕭硯辭看向謝驚塵的方向:「謝大人的兵,來了。」
謝驚塵點了下頭,沒有意外的表情。
這本就在他的安排之內。
蕭硯辭的摺扇又拿了起來,在掌心敲了敲。
「可問題是......」